内阁之人,也是一片惊慌。
多年宦场沉浮的他们,岂会看不出来,陛下的刀刚从兵部众人的头顶上放下来。现在他转过身,要对内阁,乃至整个朝廷的官员下手了。
如今的内阁,除了四朝元老,人称“我朝闲佐,商公第一”的商辂外,剩余的都是万安,刘吉,刘珝之流。
莫说比起前朝“三杨”的星光熠熠,就是比起成化朝初年,李贤、彭时两位担任首辅时候的,那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
作为内阁第二把手的万安是成化五年入阁的。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不过为人很会钻营,最是见风使舵,善于揣测舆论。
从十多年前,他将自己的婢女送给万达的哥哥万通作为小妾,来迎奉万家,万达就知道此人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虽然之前内阁联署弹劾西厂的折子上有他的大名,不过此人知道,天塌下来有商首辅顶着,陛下总不见得把整个内阁给砸烂了。
所以这次皇帝要求个人自省自查,他是一点都不慌张。
非但如此,这边自省的折子还没写好,那边已经派人疏通到了汪直面前,让他理解自己的苦衷,并且表示自己非常支持重开西厂。求汪直看在他们都算是万达“亲朋好友”的面子上,对自己高抬贵手,不要追究之前弹劾他的举动。
“亲朋好友?”
在万达没有受封男爵分府前,汪直也是经常出入新乐伯府的。自然知道他家有个姨娘姓万,是当年还在礼部任职的万安送的。
对于万安这种拐着弯认亲戚的行为,汪直也很无语,只能感叹做官的脸皮,厚起来比城墙还要厚。
“亲戚虽然可以不认,不过人情还是要接受的。若是陛下允许你再开西厂,到时候势必会和他打交道。”
邱子晋吃着“冰麒麟”说道,“那两位刘大人都是刚入阁不久,资历尚浅。而且一个来自南方,一个来自北方。朝内南人北人之争由来已久,陛下一定会让万安居中调停,平衡这两人代表的南北势力。由此看来,这位万大人,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首辅了。”
“此话怎讲?陛下又没有说要罢免商大人的官。被你说的好像商大人做不下去似得。”
万达也吃着冷饮说道。
“不就是请罪折子么?我也在写呢。小邱,你刚升了官,刚好五品,你也要写。”
万达心想这玩意我熟啊,这“自省陈情”不就是“六百年”后的“检查报告”么。
“你以为商大人是你呢。”
邱子晋放下勺子,一抹嘴巴,“商大人可是明朝第一大才子,连中三元的人才。他性格刚烈,才华盖世,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他如何看不出来,陛下要全体官员‘陈情’是假,打击以他为首的文官集团才是真的。”
邱子晋“啧啧”两声后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商大人也要告病了。”
就像是邱子晋猜测的那样,商辂在府中养病多日后,上了奏疏,请求回乡养老致仕。
六月十五日,西厂重开。
六月二十二日,在兵部尚书项忠被罢黜后的不到半个月内,商辂,这个经历了宣德、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年的四朝老臣,在一片黯淡中退出了他服侍了将近一生的大明官场。
皇帝朱见深果然没有表示丝毫的挽留,在加封其少保的封号后,赐其还乡。
项忠与商辂,黯然离开了京城。
袁彬虽然看似风光地升了职,但从此离开了权力中心,不久之后,死于任上。
随着“陈情自省”一封封地递交到了朱见深的案头,大明的官场被彻底换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成化十三年的六月,从西厂被革到重开,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朱见深一没有用东厂,二没有锦衣卫,兵不血刃地推进了一次官场的变革。
“广怀,你说,项大人和商大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到朝中的局势真的如同邱子晋说的那样发展,万达也有些想不通了。
在参加完袁彬大人的丧礼后,万达和杨休羡两人并辔往城外的方向走。
京内太热了,不止是逼仄闷热的空气,官场的动荡引发了百姓的不安,最近连“星海汇”的生意都变差了。
“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杨休羡叹了口气,“陛下,各位大人,甚至怀恩公公,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着自己认为对大明好的事情。”
“广怀,我有些厌倦了。”
就在前几日,万达终于升任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作为他的副手,杨休羡升为指挥佥事。
对于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官职已经不可谓不高了。
只是随着京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乐观如万达都感觉到有些喘不过起来。
“我想离开京城,去别处看看。”
他说。
“你想去哪儿?”
说实话,杨休羡也想出去走走,上回离京公干,似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北方?”
万达转了转眼珠,突然打马,跑了起来,“我还没有去过比北京更北的地方呐!驾!”
成化十三年十二月中旬,右副都御史陈钺上奏,因辽东事端频发,恳请朱见深出兵,讨伐建州女真。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2:《明宪宗实录卷167》这一章写的难死我了,朝堂权谋太难写了。真是从一片骂汪直的史料里面找线索。
这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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