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机油冻结后的气味混杂了雪水冰冷湿黏的气息。
这三年间,她对血腥味已经足够麻木。自己的,丧尸的,敌人的。哪怕闭上双目,她也能分辨出周围的鲜血属于谁。
这样冷涩怪异的机械味,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修得好吗?”
她淡淡出声。
“你把这铁家伙往死里开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路都被堵了,我只是想越过去。哪里想到它性能这么差。”
秦炎有点被她气笑了:“这是摩托车,不是雪橇。”
江辞辞没什么表情:“哦。”
秦炎蹲在地上,周围摆放着各种修理工具,他一面检查机车底盘,一面瞥眼向江辞辞,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你到底是怎么开的,能把这大家伙毁成这样?你考过证吗?”
江辞辞并不懂男人对机车如同对心爱女人般的怪异迷恋,她直言:“我来西茨城的那天,路都被大雪堵住了,我挑了条唯一能走的道,开到头发现有个坡,摔了。”
摔了???
秦炎哗地抬头,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没见到任何车祸外伤,几秒后反应了过来,呵地笑出声。
“你还真是方便。”
江辞辞怎么会听不出他言语间的讽刺,她微微皱眉,重复道:“修得好吗?”
“你信不过我?我答应帮你修车,就没有修不好的道理。放心,只是离合器出故障,链条毁坏,轮胎报废,后视镜不能用,嗯……排气口也他妈有点问题。你到底有没有考过证?”
“你见过在末世专程考驾照的人?”江辞辞:“我学过一周。”
她轻瞥了一眼愣住神的男人,落下一句“快点修”,便转身走了。
秦炎骂骂咧咧。
什么“果然女人就不应该碰机车”“为什么会有学了一周就敢上路的疯子”。
江辞辞靠在门框旁,望向屋外。
厚厚一层积雪有消融的迹象,光线透过枯树枝桠,映照进她黑瞳深处。
西茨城。
南穆镇。
……席严之。
病毒。疫苗。丧尸。秦家。
快结束吧。
快把这一切——统统了结了罢。
这之后,她……
“喂,帮我从箱子里拿些工具来。”
身后传来声音。
她恍惚回头:“什么?”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衣,检修着车子底部的零件,他仰起头,逆光中神色淡淡,看不清表情。
“江辞辞,帮我从包里拿些工具。”
“给。阿靳,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有。”
“让你拿个扳手啊,发什么呆。”
秦炎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路过江辞辞时十分刻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见面前严重走神的少女终于回过神,不禁勾了勾唇角:“在想什么人,露出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表情。你也是个女人,若不是仗着自己的能力,你以为这末世中有多少人可以轻轻松松对你下手?”
江辞辞冷冷看向他:“我在想要是十分钟之内你还没有把车修好,要怎么杀你。”
入夜。
机车修整完毕,汽油充足,风雪也停了,明早就能上路。
江辞辞决定养精蓄锐。
于是,秦炎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头盔只有一个,风雪太大了,明早得再去——”
他堪堪收住声。
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板上,少女和衣躺着,双眸紧闭,黑色枪支静静躺在身侧。
她似乎累极了,长睫伏下密密阴影,几绺黑发散落颊旁,与被冻得发红的肌肤鲜明作比。
只有在睡梦中,她才显露出青稚的,二十岁少女的模样。
安宁恬淡,与世无争。
秦炎无声走近江辞辞,眸光微暗。
他摸索着里衣暗兜,这个女人先前收走了他的所有武器,但他自然留了后手。
他把玩着暗袋里的锐利刀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沉睡的人。
真的……死不了吗?
他蹲下.身,凑近了江辞辞,修长指尖勾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
死不了,伤口自动愈合,免疫丧尸病毒,血液还能吸引丧尸的接近。
真是……怪物。
更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怕死。
不,不仅是不怕——
秦炎目光灼灼,锋锐的视线仿佛能将眼前的人灼穿。
他的眸子燃起浓浓兴味,指尖刀片翻转,寒芒一瞬闪过。
下一秒,他哗地站起了身。
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了江辞辞身上。
“别着凉了。”
听不出语气的声音。他转身出门,留下一个高大利落的背影。
身后,江辞辞半眯着眸,指尖扯起男人的外套。
上面混杂着冰冷的血气和烟味,是全然陌生的气息。
天寒地冻,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是丧尸少了,不像以往路上都是吃人的怪物,寸步难行。坏的方面自然也坏得很——食物紧缺,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风雪簌簌,张阿婆裹紧大衣,敲开了眼前的门。
“咚咚”几声,小心而礼貌。
“医生,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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