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卿神色几度变换,最后又归于沉寂:“我知道。”
“人抛去私情,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东西,三哥又怎么可能只有一面呢。”
李缜停了手,缓缓垂下。
“伪造遗诏,以传国玉玺相胁,只为了用这些筹码逼他对你好一点,现在看来,也不用了。”他将双手背到身后,眸中多了几分疏离。
既然遗诏不是真的,李绩从一开始就不必为堵悠悠众口而追谥他,也不必忌惮他,更加不必剥夺他的身份,让他隐姓埋名生活,之前的那些猜忌,是她错怪李绩了。
让她来见三哥,原是要听他亲口解释,抹去他的嫌疑。
“三哥做这一切,都是只为我?”
李缜摇了摇头:“是为了我自己。”
容卿神色不变:“今后呢?”
李缜微怔,片刻后笑道:“今后,是真只为自己而活了。”
她没戳破他话中漏洞,只是浅笑着看他:“抛弃了‘李缜’这个身份,你也毫无怨言?”
李缜塌下肩膀,苦笑着回道:“恨不得这个身份可以马上消失,背负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之前的那些年,太累了。”
他一直就不属于那个位置,如果不是徐亥赶着他走,他大概永远不会去争去夺。
但倘若她有一分心思在他身上,李缜说不准还是会向着那个位置争取。
“你走吧,”李缜忽然说道,“我看着你走。”
该得到的
答案都已经得到,两人注定要在此分离,今后可能再无交集之时,容卿看了看他:“不见一见四哥吗?”
“他与我怕是没什么好说。”李缜直言,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又赶容卿,“走吧。”
容卿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她昂起头,眼中是无暇水色:“三哥,保重。”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至简至真,再多的话只显啰嗦。
容卿转过身,向着马车走去,走时回头望了望他,眼中也有不舍,但李缜只是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
他看着那个背影变得遥远,看着她上马车,看着马车悠悠调转,看着背影慢慢消失。
李缜心中也只有一句话。
保重。
此后,所有风花雪月良辰美景都让于你,我自漂凭去,两袖担清风。
李缜转身。
马车驶回京城,到了汝阳王府,两人却不下车,卓承榭在外面等了等,才听里面的人说了一句:“直接回宫吧。”
是容卿的声音,卓承榭还是能听出来的,如果是另一个人说话,他大概心里还要腹诽几句,可是既然是妹妹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马车直接驶向宫城。
马车里,容卿扶着额,空气像是被火烧过似的,扭曲交叠,她驱着暑气,对面的视线却比夏日温度还灼热。
“怎么?”她忍不住一问。
李绩眉头拧成一股,实在不愿露出那等表情……
“李缜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容卿下意识回答,说出口后才惊觉自己在应付人,便又道,“诈死是三哥的意思,他累了,不想再在朝中为四哥做事。”
李绩忽然拉住她的手,让她面向自己,然后抬起胳膊,手掌覆上她的头顶。
容卿有些茫然。
“那他,为何还要抚你的发?”李绩诘问。
“你怎么知道?”容卿睁大了眼睛。
怎么知道,当然是不放心,时时从车窗那里偷看看到的呗。
李绩闭了闭眼:“我还是应该下去跟你同去的。”语气里是真的后悔。
“你不开心?”容卿声音凉凉,瞥他时眼神满含威胁,“那我还是先回汝阳……”
“好好好好好!”
李绩赶紧打住。
“我欢喜,我欢喜,只要你肯
留下来,在这深宫里陪我,我就欢喜。”
他何尝不知道容卿的心思,即便这辈子再也不会重新爱上他,即便永远也回不到最初,她不爱李缜,这是不会改变的。
李绩将她揽到怀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清香。
马儿长“吁”一声,到了宫门之前,卓承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陛下,到了。”真真把自己当作了一个马夫。
两人下了马车,已到正午,太阳正烈,容卿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来,鬓角已经汗湿了,又热又累又困。
卓承榭看着容卿怏怏的模样,也不想再寒暄:“陛下娘娘快回去歇息吧。”
“未时末,到宫里来,朕有事同你商议。”他正要牵着马走,冷不防地传来李绩的声音,今日本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时光,不想自己沦为马夫,还要再进宫议事。
“是。”卓承榭却也没什么好说,南域战事近,各道的节度使到底如何削权还没有着落,他的确也没太多时间休息。
三人在孟章门前分道扬镳,王椽不知为何已在城门口等候,李绩牵着容卿进去,见她神色灰败,眸中担忧:“不舒服?”
容卿觉得眼前的事物都是晃晃悠悠的,只想赶紧躺下才是,谁知这心思刚过脑,果然就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李绩拦腰抱在怀里,害怕摔下去,容卿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
“做什么?”容卿惊讶。
做什么?宫人们也满是惊讶。
李绩快步向前走:“你靠着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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