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安叹息一声,慢慢起身,向外走去。
这一声告别,却让李忆被伤心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不想与她再见,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的确如她所说,他的力量还不够。所以再怎样伤她的心,也依旧要硬着心肠,把她拉过来。
李忆伸手拉住了她衣袖。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李忆从怀中掏出一纸书函:“这是李悯主持,马上要在晋原十二州推行的人丁田亩令。”
方锦安接过来,粗粗一看,脸色骤然变了,复细细阅览。
晋原十二州,虽地处边疆久经战事,但百姓还称得上是富足安康。这全仰仗于晋阳侯府延续多年的薄赋轻徭、鼓励商贸的牧民之策。这些策略中核心的一点,就是保障庶民的利益,抑制世家坐大。
而现在这个人丁田亩令,把晋阳侯府的策略全推翻了!按着这个来的话,百姓们会苦不堪言,唯一得利的就是世家。
“自晋原归附后,国内七大世家都已经盯上了那里,朝廷虽没明着封土,但此令一下,不出数年,晋原必被诸世家瓜分,百姓只依附于世家,为奴为婢。”李忆看着她脸色,慢慢道。
“还用你说,我难道看不出来吗!”方锦安再不复平静:“这是李悯主持的?”
“你看到了,上面有他的太子印信。”李忆道:“想来是为了争取诸世家的支持。”
“我以为,我们方家的牧民之策,你们在讲武堂中都学过,”方锦安紧紧抓着那书函,乃至握成一团:“那时大家都赞不绝口,大家都说,当今天下,三国皆有世家掌控国政,积患深重,而我家的策略,才是长治久安之道......我记得李悯那时尤其的慷慨激昂,却原来,都是假的?他,他不但不会与世家对抗,反倒阿谀谄媚之?他为了一己之私,把我家百姓全卖了?”
“他私德不修,对手足妻子尚毫无情义,又岂会管百姓的死活。”李忆淡然道。
方锦安身形晃了晃,差点瘫倒于地,李忆忙扶住了。
“我做了什么啊......”方锦安喃喃自语。
然而最终,侯府众人一致青目的,方锦安没感觉,方锦安心折的,被侯府一致反对。
方锦安一意孤行顺着自己心意走了下去——现在想想,唯愧辜负侯府。
那时在诸多儿郎中,李忆黯然无光,给方锦安留下的印象唯只性格孤僻,郁郁寡言。方锦安虽也曾就他这性子关心他开解他,不过自己都觉着做的很是有限。
倒没想到,这久别重逢,他竟这般激动,对自己这般亲近。
方锦安觉着受宠若惊,又有点愧不敢当。
“那以后便多见,多见。”方锦安轻轻推开他:“只是我再不能和你们饮酒跑马了。这宫里规矩又大,怕是你很快就会厌烦了呢。”
夜色已经浓浓落下,好在有月华如霜,李忆便借着月华紧紧盯着她。“你不厌烦吗?”听了她这话,他忍不住问。
被他这样一问方锦安颇有点窘色:“自然瞒不过你,我现在这日子过得有些潦倒......不过比起往日,已然是安逸的不能再安逸,我已心满意足。”
“可是......”李忆还欲再说,而方锦安显然不想和他谈这事:“啊,都入夜了,你该出宫去了吧?”
“无妨。”李忆知道她脾气,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没法办改变,只好暂且放过:“你原是要去哪里?”
“本来想去掖庭一趟,这么晚了,倒也罢了。”方锦安道。
“是想去见紫苏吗?”李忆道:“我陪你去。”
见她似有推辞之意,他忙又道:“我与掖庭令倒有几分交情,行事便宜些。”
“这大晚上的,你与我一起行走宫中,这宫里人最是爱嚼舌头,怕是有损你清誉......”方锦安迟疑道。
“你看你穿的这般简朴,哪里像个太子妃,怕不给当成给我引路的宫女呢。”李忆道。
方锦安想想他这话也是,便不再拒绝。
她却不知道李忆心中所想:你便是布衣荆钗,也是天人之姿,瞎了眼的才会当成宫女呢——咦,似乎比以前好糊弄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到掖庭并没有多远,不过他们足足走了有一刻钟。方锦安走一小会儿就要停下歇一歇。“真是叫你见笑了。”她对李忆道。
不过月光下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笑意,反是愈发肃杀了。他定是不耐烦了吧,方锦安揣度着,心下不由得叹气。却听李忆开口道:“我来背你吧。”
说着便一撩衣袍,背对她半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