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真入神族,忘过往是非。
而不同于普通的无情水忘情丹,青鸟泪除却的不仅仅是情根,还有万种牵扯,百般神忧。
封神链是神器,再生脉是神器,而青鸟泪更是神器之最。常人妄图脱离凡尘,断绝尘世过往,也断不会用青鸟泪这种神界之灵。
慕鱼握剑的手紧了紧。
三种神器同时出手,江奢早就有备而来。
喝下去,闻云兮会活,会再等很多年,或许,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喝……
她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她轻抬右手,想将那玉瓶揽入手中,江奢将那瓶子收回。
“阿虞,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
慕鱼看着他,没有表情,只是木楞。
被司祀阁养了这么久,她的反应能力像是又回到最开始,成了那个笨拙迟钝的木头。
卫南映最先变了脸,“江奢,左右不过虚空中再走一圈,别拿你那恶心的一套来糊弄人。”
江奢笑了笑,并未回答。
“小鱼,决定权在你。”
慕鱼说,“给我吧。”
“小鱼。”
“阿鱼。”
“姐姐……”
这些话差不多都是同时出口,所有人都在劝。
这件事不该如此发展,她消失了十五年,闻云兮就等了十五年,用古埙一声声引,用渡魂铃一点点渡。
她从虚空中走回来的,用了十四年走回来,最难熬的一段路已经走过去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南映,如果躺在地上的是我,云兮会怎么选?”
她叹了一口气,眼圈终于是红了。
也仅有在这个时候,才看得出来她不是青雀司那个不怕死的大剑仙,是那个胆怯的慕鱼,那个被司祀阁半路救回,成天抱怨自己命不好的小姑娘。
虚空这个地方呢,它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寄托。没有人知道它在哪,又或者是有多大,我能回来,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
那么大的虚空,那么多的游魂,我那么偶然,认出了回来的地方。
而真正的可能是,其他的人都会迷失在那里,汇入真正的无归河,成为那无穷混沌中的一粒尘埃。
云兮,我不会让你成为尘埃,你是我如此不容易,看到的仅有的一束光。
所以,让我自私一点,也让我无私一点,就免你走一遭。
你呀,等了我好多年好多年呢,每次都要和我说想我想得辛苦,等我等得辛苦。
终于啊,你再也不用等我了。
这一次换我等你。
就让我走你走过的路,免了你的往生苦。
无极脉的夜色可真好看。
大片的流云垂下,缀上星子,仿佛在深蓝的绸缎上铺上细碎珍珠,真是打眼得紧呀。
这是以前青雀司的边缘地段,她夜猎时偶然经过一次,那时候闻云兮也在一边。
她盘腿坐起来画星星,半圆半弯的月亮旁边,星子烁烁,美得用画根本描摹不出来。
“这里真好看,普通的画,永远绘就不出它的美。”
向来只爱拿剑,也因为剑术高超在修真界已小有名气的慕虞小剑仙表示,若以后有机会,真想长居于此。
夜猎时人员分散,慕虞偶然碰到闻云兮。向来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闻之骄子想知道,大剑仙何以言说此景笔不可绘。
他伸过头,将信将疑地去看那副画。
打扰了,告辞。
慕虞问,“云兮你也在啊,来,坐下看看我这画哪里需要改?”
两个人并不熟稔,但慕虞天然有种让人想靠近的亲和力,闻云兮站在她后面,诚恳发问,“你画的什么?”
慕虞:“你猜,嘻嘻……”
“你早上吃剩的半块饼,撒了一地的芝麻么?”
慕虞抡起剑就甩过去,闻云兮仍旧嘴毒得不行,“在我没学画时,也比你画得好。”
慕虞就推出笔,让他画。
其实不过一支普通的狼毫,仅有青灰的墨汁,没有调色,没有多余的渲染,但闻云兮就是画得好看。
满天星河不过寥寥几笔,满纸留白也能染出壮阔无边。
很奇怪,明明自己单独经过很多事,回忆起来,每件小事都能与闻云兮挂钩。
或许,这个少年,很多年前,就用自己的壳包裹住了那颗柔软的心,藏拙也藏得恰到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