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下方的妖族魔修之中?, 除却白日里瞧见的些许,还有不?少幻阵破灭后从钟石林中?逃出的,他们遭受钟林腐蚀, 衣物遮蔽处传出浓重的肉身腐化的气息,虽止住了伤口的进一步恶化,可若想完全恢复如初尚且还需一段时日。
许是难以忍受这般臭气, 白凡凡微蹙眉心,忍下了欲将几人轰出门外?的冲动, 轻挥衣袖, 便听得无数道轻微的疑惑声响起, 暴露在外?血淋淋的伤口登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只稍片刻, 便结成了丑陋可怖的黑色痂痕。
众人面面相觑, 适才?还难受得抓耳挠腮的妖族魔修们,立时附身行礼,眉眼间哪里还见不?耐烦:“多谢魔王大人施手相助!”
西域魔城的人从来不?是一点小恩小惠可以收买的, 白凡凡见状也只是微一点头?, 语调平静毫无起伏:“救你们并非怜悯, 而是我这儿不?收闲人。”见几人面目之上的感恩转瞬即逝,扶着?座椅的指尖一声接一声轻叩,发出哒哒的诡异响声, “我相信, 你们也不?甘做他人手下的闲人。”
望见无数双眸中?迸射出的质疑不?解, 她微阖双目养精蓄锐:“想来你们知道这儿是何处。”
“云洲, 秦山……”
她的双眸霎时睁开,望向了回话的妖族,正是炎鹨:“这里不?是秦山。”视线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目光平静得未曾掺杂半分情感,却凭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令人难以生出反抗的心思,“无论?过去此地是否为秦山管辖,从今日起,不?再是了。”
白凡凡缓缓起身,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轻巧地裙摆沿着?泛光的石阶,高挑的身形在一众身形庞大的妖族魔修中?也显得出类拔萃。
“魔王大人可是接下来有何打?算?”
终于有人提到了点子上,她止步在说话的妖族身前,视线略过对方面颊一侧几近骇人的青黑色痂痕:“我带你们离开魔城前来云洲,是为了什?么?”
妖族沉默了片刻,回:“报仇?”
“报什?么仇?”
“报……修士无端侵入郦城挑衅之仇?”一字一句,犹豫不?决,想来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来云洲便听她一声令下追随而来。
她的视线无声无息地移开,看向了另一人:“你觉得呢?”
另一人则身形瘦削,面目皆隐藏在漆黑的帽兜下:“不?得不?来。”
白凡凡的沉默化作轻笑:“怎么说。”
对方沙哑的嗓音如指尖划过粗石:“老魔王在位之际,魔城与四海八洲相隔,已然成为两个世?界,在修士们眼中?,魔城人人死不?足惜。”他缓缓低头?,令人愈加难以分辨面目,“老魔王已死,消息势必传出,与其坐以待毙令他人上门灭杀,不?若率先出击……一来威慑,二来证明?如今的魔城不?比曾经势弱。”
听他一席话,人群中?不?少皆恍然大悟,白凡凡也难得露出几分欣赏的笑意。没想到此人一派寡言少语融入黑暗的架势,心底却十分通透。
“那你可知,我们为何不?去离西域魔城最近的蜀州,而是绕道云洲?”
黑袍魔修沉默间好似在思忖:“因为秦山?”
白凡凡忽而眉梢一挑,眼底的似笑非笑将其周身紧紧包裹。
转瞬,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坚定:“因为秦山。秦山如今情况不?善,老祖问?世?,荒唐之事?屡屡发生,如今的秦山早已不?如从前……选择秦山,一来是因其地位煊赫,最好震慑他人;二来则是因其如今正邪不?分,一个半个身子跨入魔族的老祖,便已然令他们难以抉择,我们率先对付秦山,正好替四海八洲的修士探头?,他们轻易不?会阻拦……”
一长串未及呼吸的话语接连不?断落下,一字一句,似狂风骤雨落在众人耳际,震得他们不?知如何反应。无数双眼睛一一望向了此间的黑袍魔修,纷纷思忖着?此人究竟为谁。他一路来沉默寡言,莫说是众妖族魔修,便是白凡凡,也险些将此人忘在脑后。
良久的沉默后,白凡凡轻轻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听得面前青袍女子的问?话,他终于缓缓抬头?,露出一双黑沉不?见底的眼眸:“颉远。”
“来魔城多久了。”
颉远顿了顿,才?回:“二十年。”
二十年……真巧……
白凡凡终是挪开目光,继续沿着?人群一一深入,周身难以言喻的气场令旁人下意识回避退开半步,众人中?,唯有炎鹨为首的极少数妖族魔修,始终睁着?一双坚定又尊崇的目光注视着?她。
“你们都听见了,之所以带领你们前来,无非是为了落脚此处打?头?阵罢了,接下来,会有接连不?断的妖族魔修入驻此地……”宽阔的正殿中?是一如既往的冷寂,她的语调破开清冷,似攀沿巨石的蛇蝎,“这里,会是我们的天地。”
她的步伐止在了人群最后的一名黑衣人身旁,她微微侧头?,两双似深洞的眼珠轻飘飘锁住了他:“你觉得呢?”
黑衣人镇定自若,可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潮澎湃,他僵硬良久,直至前方妖族魔修探寻的视线一一望向了他,他这才?下意识低头?行礼,可这一礼,却赫然出卖了他。
“秦山!是秦山的礼!”
人群中?不?知何人忽而一声厉呵,黑衣人迈着?慌乱的步伐退后数步,额间冷汗几欲令其睁不?开眼,他惊惧地回头?便跑,离开前唯独瞧见了青袍女子眼中?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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