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抱着那两个喝醉酒一直哭着在说“大朗你不容易啊”、“秦老爹秦大娘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的宋家兄弟,不知不觉也跟着哭出了声。
他在哭什么?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份在都城站稳脚跟,不仅拥有了家人(徒弟),还能够攒钱准备买新房,甚至还把前世现代的东西都带到这个时代来,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为什么还要哭?
秦门最后是喝得醉醺醺的被嫌弃喝酒会脏衣服、于是没有碰酒的大徒弟背回家的。
他在朦胧间配合着大徒弟的动作脱了衣服擦了身然后把自己裹进了被褥里,哭湿了半条被子和一个枕头,才在第二天,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中午醒过来。
头因为昨晚喝太多变得昏昏涨涨的,一时间秦门都忘记自己究竟是在自己那个时代还是在姜朝这个时代,嘴里偶尔喃喃着几个在现代的朋友的名字,偶尔又冒出一群在古代接触交往颇深的几个人的绰号,他躺在被窝里,双眼一直盯着房梁,耳边尽是自己五个徒弟在庭院里放爆竹玩耍的声音。
半晌,他伸手遮住了眼睛——
“哭,是因为我害怕啊……”
突然间被丢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害怕,怕自己会死在这个世界;
失去了自己前世好不容易有起色的工作和好不容易混熟了的同事朋友,他害怕,怕他在这个时代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违背了自己曾经的坚持,在这个时代盗用了现代人的著作成了一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抄袭狗,他害怕,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发现和唾弃,更怕自己一旦养成习惯,就失去了自我创作的能力成为一个废物;
发现自己安排的一切事情最后都朝着自己不曾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他害怕,他怕他会在无知无觉中害了自己,更怕害了别人……
被无视了那么久的情绪一瞬间在酒的作用下被释放出来,从穿越到今天所遇到的一切全都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想要当说书人却被老板们一次次拒绝的画面、那家出乎他意料被砸的云来楼、五个与他预期完全相反的徒弟、被他寄予厚望却未能按照他的想法顺利发展的晋江文学城……
他真的在怕。
……
秦门病了。
在新年的第一天就病了。
请来的大夫说他的病是“郁结于心”、“身体乏累”外加年纪小小就喝了那么多酒导致的,叫他不要多想,放宽心。
一整个新年,一直到元宵,陆陆续续有不少与他相熟的这个时代的人们来他的家里拜访和看望他。
方氏菜馆的老板方长和方家大厨们、于他有恩的老村长一家、他曾经帮助过的和他一起逃难而来的晋江同乡、说书人逍遥子和薛杨、与他有合作关系的商人们、端王府的小世子……连秦门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认识了那么多人。
这里面有的人以为他是想到了过世的父母太过伤心才病的,劝他一切向前看,相信就算他的父母还在世也不会希望看到他因为他们而生了心病的。
也有人是以为他是太过劳累产生的疾病,无不劝他多休息多睡觉,塞给他各种方便吃的食物和糕点,临走前还对他那五个照顾他的徒弟千叮咛万嘱咐。
宋家兄弟似乎把他生病的原因归结到了除夕夜那一次喝酒上,心中自责不已,每天都来看他并道歉。
而事实上,真正让秦门想通、从死胡同里走出来的是端王府的小世子。
小世子试在元宵节的前一天来看望他的,被端王捧在手心的孩子并没有那么会看人脸色,也不知道对着病人应该是什么态度,说话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他自己从角落里找到个団蒲抱过来放在他身边,然后自顾自的坐下,从怀里掏出小点心,一边吃一边和他说着这段时间自己遭遇的烦心事。
他说自己因为听了《少年包三天》的故事,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像公孙策那样的心怀正义又博古通今英俊帅气的富二代。
经过这半年多的故事熏陶和他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具备了心怀正义、博古通今、英俊帅气等各种条件,万事俱备只欠他的圣人大伯给他像公孙策那样封个县令了,于是趁着这次进宫过年,他特地在私底下找到他的皇帝大伯,想要他给自己封个县令,结果居然被他大伯给拒绝了!
“大伯说我才堪堪十岁,翻过了年也不过十一岁,还是个孩子呢,不急着建功立业。”
“……他说,人走路不能光顾着快,走得快了容易飘,一个步子没有踩实还容易摔,所以走路要慢,要稳,要先定好路线再走……这样才不会走歪路……”
“我皇伯伯就只知道敷衍我!”小世子最后很是不满地总结道。
秦门却忍不住心有触动。
“……圣人说得对。”他对小世子说,也对自己说。
“你才十一岁,一切都不急。”他才十三岁,他也不用急。
这半年来他过得实在是太飘了,心也太急了。
那么急的想要当个说书人就一夜成名,
那么急的想要晋江文学城刚开就最好能像前世那个小说网站那样日进斗金,
那么急的就想要动歪脑筋借着其他人的作品去赚钱,
那么急的就想要立刻买上一套房,
那么急的就想要在短时间内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存在的记号和印记……
哪里来那么好的事?
越快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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