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架在鼻梁……近视度数加深,不戴没法开车。
还真被他一一说中。
我不自觉想笑,压着嘴角把镜子收回去,谁料轻轻地“砰”一声,让旁边有了动静。
“绿灯了。”李免眼睛半睁,哑着声音说。
“嗯……”挂挡起步,车子开出去,“把你吵醒了?”
“没睡啊。”
“得了吧,明明睡着了。”我随口道,“你们怎么凑在一起就喝多,从大学起我送过你俩多少次,现在还是这样。”
“没喝多。”这人还嘴硬,仰靠在那扶着自己前额:“我清醒着呢。”
“徐之杨也多了吧,刚刚下车那几步路走得……诶,他到酒店了没?”
“到了,发信息了。”李免把脸往窗边凑了凑,迎着风说,“他酒量没那么差,这小子每次都装醉。”
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收了口。半晌,我接话道:“我看他是真醉了啊,迷迷糊糊的。”
“嗯,你说得对。”
李免懒懒应声,眼睛又慢慢合上。窗外的路灯一晃一过,让他脸上光影交错,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我突然觉得倒退的路灯,很像忽明忽灭的打火机。这人后来还认真辩解过,那种打火机长时间点燃会爆,并不是他有意制造气氛。
但火光乍现把他脸映红,再到黑暗里带着酒气的拥抱,非常深地印在我脑海里。顺着回忆,我旧事重提:“诶,你当时就不怕我不答应吗?”
“嗯?”
“在西塘,你们喝酒那天晚上,书店门口。”
“啊……”李免想了想,吐出两个字,“怕啊。”
我看着前方的路,不禁笑出声来,又故作正经道:“我看你问得挺理直气壮啊,不像在怕的样子。”
“我怎么问的?”这人饶有兴趣地换了个姿势。
“自己想。”
好半天,一阵安静。我有点恼,在一起的时间记错,这么重要的话也想不起来?正好赶上个红灯,这就带着杀气瞪过去。
结果看见他抱胸靠在座椅上,眼角写着笑意,一副心中有数的从容表情,娓娓道来:“我说,没把你当朋友,问你要不要试一试嘛。”
……真要命,二十几年了,我对他偶然的认真仍然缺乏抵抗力。心咯噔一下抢拍,含糊答道:“对,对啊。”
“要不要试一试……重归于好?握手言和?”
“……哈?”
“我们当时不是绝交了嘛,晚上你还提醒我了。”他挑挑眉,深吸一口气说,“所以问你要不要试一试,重新做回朋友啊?”
我浑身一僵,这回真的恼羞成怒了:“李免,你耍我呢?”
“没有没有没有,绿灯了绿灯了。”
他笑着来摸我后脑勺,安抚状:“后面车要催了。”
“后面没车!”
我扫了一眼后视镜,还是踩了油门。兀自忿忿不平,偏偏头躲开他的手,“你当时真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我是想如果你不答应,就这样找补回来。”他叹口气,“要不怎么办,总比朋友都没得做了好。”
“……哼。”
“还好你答应了。”
“被你诓了。”这种告白都留后手的人。
“那我谢谢你愿意被我诓。”
“不客气,我傻呗。”
顺口回嘴,就像我们平常生活中的每一幕。
但傻吗?其实我心里知道,没有比那晚更清醒的时刻了。李免那句话拨云见日般,驱散担心和逃避,让我清醒意识到自己除了答应,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
2009 年,过年前。
我们结束了西塘之行,经由上海各自回家。
只有我南下,李免、徐之杨和吴承承同行北上。春运的火车站人声鼎沸,正排着队,感觉李免的双手把住自己肩膀,比拥挤更让人动弹不得。
我一下子觉得很热,冒了一层汗。做贼心虚地观察别人的反应,吴承承专注于看着自己行李,徐之杨走在最前面引路,没人察觉。
这才试探地仰脸去看他,又在人家低头的瞬间左顾右盼,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听见李免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