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让我讲于你听呢!”
她放满步子,回身道:“是轮作的作物吧?我心中有数,待雪融了,过几日会去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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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牛用麻布裹得严实,一层层剥下来,显露出有些泛黄的“白骨”。百里嘉拿起一截骨头模具,屈指敲了敲,道:“你竟让他用的黄杨木来做?”
她取出所有零件,按着田牛预留的卡扣,开始组装,“黄杨木木料坚硬,适合做这些。”
田牛的手艺在她日复一日的锻造下,有了质的提高,起码开始讲究美学了。
安装十分顺利,两人扶起骨架,立在撑杆上,配上头骨,非常完美。她调整一番,百里嘉啧啧两声,提起骨架的一只胳膊,似有所感道:
“昔年经过长平,路面白骨累累,连陈土都盖不住。我阿母曾说巫者为魂灵纯净,如非不得已,绝不碰死物。未料,我今日起却要与她的信念分道扬镳。”
人们对亡者的遗体感到畏惧,触碰遗体,认为这是十分损阴德的事情。官府中如有死者需查验尸身,也是令史口述,牢隶臣代为出手。研究白骨,往后或可能还会将尸体开膛破肚,每一件都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当田牛看到赵高要做的模型时,头晃的如拨浪鼓,险些跪下来求放过。虽然最后还是妥协了,并且把模型打磨的光滑精细。
赵高怅然,用包裹的麻布罩住骨架,“百里嘉,你如今做的,必不会令你后悔。”
百里嘉莫名笑道:“你可能不知,盈越和由邺都是因巫冼留下,我却是为我自己选了你。”
巫冼是德高望重,在众巫中享有盛誉。由于他软硬不吃的牛脾气,前来讨好巴结的人,几乎都是碰一鼻子灰,败兴而归。久而久之,便无人往他跟前凑了。
他说完这句,不再继续,圆乎乎的脸蛋多了些寂寥。
“小先生可在?”门外传来的问询声打破两人的沉思。
赵高出声回应,走过去。门前站着一位风姿特秀的美男子,肤白似霜雪,眼媚如妖精。他身形削瘦,还未开口说第二句话,咳嗽声再次卷来。
“你是鄢楚?”府里她没见过,且病着的,唯有传说中的鄢楚。
“是,咳,”鄢楚胸膛振动,面色灰白,“小先生入府,小人却还没来得及拜见,是小人失礼。”
赵高请他进屋,他浅笑摇头,“不了,小人只是想问小先生一事,问完即走。”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百里嘉,百里嘉会意,借口要去早些休息走了。鄢楚确认他走远,侧过头望着赵高,问:“我听管事说,小先生正在为呂相诊治顽疾?”
赵高回,是。
鄢楚松开扶住门框的手,倏尔跪下,赵高蓦地一愣,立即去扶他,“你这是?”
“小先生勿忙,”鄢楚抽出手,仰着脸,目光恳切,“小人请小先生救一人。”
她托起鄢楚的手肘,“你先起来,起来了有话咱们好好说。”
鄢楚摇头,“小人求小先生所救之人,并非是小人自己。”
啊?赵高手顿住,“不是你,你也先起来。”
她攒足了力气,使劲扯起他,鄢楚身子骨弱,不再折腾,顺着力站起来。
“你说吧,是谁,”赵高道,“不过,我只能答应去诊治,但无法保证可将人治好。”
鄢楚眸中欣喜,声线逐渐颤抖,“无事,只要先生肯去,小人已别无他求。”
听这话的意思,赵高试探问:“人不在府上?”
“她不在,”鄢楚转而神色落寞,“我不能经常见她,故唯有奢求小先生屈尊去找她。”
离得近了,赵高更觉鄢楚有种不染尘俗的仙气,这仙苦苦哀求的模样,不会是为了一女子吧?
她遂问:“那人在哪?”
鄢楚双眉紧蹙,唇间一动,“高陵君府上,唤玉姬。”
果然。
......
赵高趴在大床上想了半天,高陵君?挺耳熟呀!
似乎这高陵君公子芾来头不小,与穰侯魏冉、泾阳君公子悝、华阳君芈戎并称“四贵”,昭襄王即位时期,四人架空王权,跋扈得很。而且,他可是赫赫有名的芈八子,芈月的亲生儿子。
她抓抓头发,复而觉得时间线好像不对,昭襄王后拜范睢为相,一气将四人轰到了封地。这公子芾怎么堂而皇之又回到咸阳了?还大张旗鼓地收罗美人?
据鄢楚所说,玉姬突患急症,口不能言,如今已有身孕。但每每到了深夜,腹中便会疼痛难忍。府中巫女见玉姬不受宠爱,根本懒于搭理,随便给了几贴汤药应付。
高陵君府中美人如云,多一个少一个,公子芾哪记得。何况,他年事已高,犹爱鲜嫩活泼,口含蜜饯的小女子。玉姬失语,还怀有身孕,真是雪上加霜。
她翻身盖好寝衣,罢了,后日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