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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请小心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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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梦(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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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也暗下去。

    这是托托头一遭歇在宫里,她也知道,这经历是寻常人都体会不到的。

    但她还是不得不抱怨一句,到了夜??,宫里上头便有乌鸦横行。寻常人听来只不过鸟叫,在托托听来,却是一声又一声的泣诉。

    它们哭,又只说一句话:“可怜啊,真可怜——”

    托托摸索着下床。她不敢点灯,怕惊醒沉睡的忒邻。就这么在黑暗中给自己套上假肢,也不知道胡乱扣错了搭扣没有。

    拄着拐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踏过忒邻时,托托做了个鬼脸,心想这丫头也未免太没警戒心。

    驻守在纪直房前的,明里暗里有不少人。只是瞧见是托托,都有些犹豫了。尖子留在门口,托托低声用口型问:“他睡了没有?”

    尖子难办,只能先点头答:“睡下了。”

    “我进去同他说句话。”托托说着就要推门。

    “要不要奴才替您通报一声?”尖子连忙问着,却拦不住她步子快,先一步进去了。

    他心里一慌,担心被怪罪,但是拦着好似也不妥当,只能甩给其他影卫脸色道:“看什么看?该干嘛都给我干嘛去。”

    屋子里也是一盏灯都没有,托托进去了。到处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看得清周遭粗浅却不失齐整的摆设。墙壁上悬着她看不明白的汉字草书,桌上有西洋的钟表与鹿T子百合。

    每一步都踏着地面上的羊绒织皮,托托动作又轻,因而并没有什么声响。

    她缓慢地往前搭了拐杖,再撑着身子朝前走。踩上地坪时,她就停了下来。

    床里头是暗的,这时候也看不分明了。托托收了脚步,渐渐地俯身下去。她跪坐在床边,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仰头看那里边阴沉沉的一片影子。

    托托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叹了气之后便想起身,然而,他就是这时候说话的。

    在乌黑一片的阴霾中传出纪直干涩的嗓音。他说:“怎么了?”

    这时候,月骤然偏了身子。一道清朗的月光静悄悄地飘进来,落在托托雪白的面颊上。她的睫毛仿佛沾着洁白的雪,小心翼翼地颤动着。

    纪直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扰谁的清梦。

    是谁的梦?托托想,此情此景,恐怕是她的美梦吧。

    她摇摇头,手却鬼使神差地探上他的床榻。

    托托一声不响,手指游刃有余地搭上他的腰带。一只冰冷的手顿时覆住了她,纪直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是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很痛吗?”托托说,“切掉那东西很痛吧。”

    他一时语噎,大抵从未有过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问他这回事。思量了半晌,纪直才说:“忘了。”

    “真的?”托托问。水银似的月光闪闪发亮,明亮的杏眼蒙着雾气。

    “嗯。”纪直已经支着身子起来,他问,“坐在地上凉么?”

    托托摇了摇头,又听到纪直说:“那你呢,被人折了腿疼不疼?”

    她撑着床沿爬到上边去,纪直伸手把她圈进臂弯。托托说谎了,她身上是冰凉的。

    纪直抱着她,这时候他也惊讶于自己居然不在乎脏不脏。

    托托侧着身子,义肢垂在床边,她忽然抬手去抹眼泪。

    纪直觉察到她哭了。他搂着她问:“是不是太疼了?”

    托托恳切地摇头,每一下都是那么的用力。她止不住地抽泣,呜咽声接二连三串进语句里,托托说:“我不明白……”

    苍白的月如同一只孤零零的小舟,在哀凄的漫漫长河中摇曳、摇曳。它是白玉无瑕,却也像神佛目光似的冷酷无情。

    他们相互依偎着坐在漆黑的夜里,黑鸦在空中盘旋。

    “你不明白什么?”纪直问。

    “我不明白,”托托哭起来说,“我不明白他们怎么能那般待你。你那么好,为何要那般待你,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让你受这种罪——”

    纪直轻拍托托的肩膀。她哭得满脸都是涕泪,而他用袖口仔仔细细地给她揩干净。

    “托托,”纪直端详着她此刻难看的脸,他说,“你可曾想过,他们又凭什么那般待你?”

    托托愕然了片刻,眉头皱到一起。她只惦记着他的痛,哪里想得到自己?又要落泪,可她却发不出哭声了——

    他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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