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县尉
裴光庭表情淡然, 崔婉略松了口气。
从没想过会在此处和他偶遇,或者说是从没想过会跟他再次相遇。崔婉没有刻意避开他,但她却知道裴光庭明明和吉顼是私交甚笃的同窗好友, 而她与吉顼成婚已一年又半载, 他却从未到过吉府,当是为了避免与她碰面才如此的。
崔婉温声寒暄道:“裴公子也是来贺喜的?”
裴光庭目视前方, 淡淡地“唔”了一声。
离李府大门不过几步路, 裴光庭与她也就一前一后差了一步距离, 便双双到了李府门前。
吉顼执礼先到一步,崔婉便空手前来,而裴光庭则携着厚礼登门道贺。
李家的老爷夫人在里头等着新郎新娘入门行三拜之礼, 故而今日在门外迎候宾客的是李家的大郎和二郎兄弟二人。
他们看了一眼裴光庭的帖子和礼单,笑着对裴光庭和崔婉道:“原来是裴公子, 贤伉俪里边请。”
未料到李家兄弟不认识他们二人,倒将他们错认成一对夫妻了。
裴光庭清冷的面容明显地滞了一滞,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登时举步不前。
见裴光庭面露难色, 崔婉在瞬间的怔愣后,尴尬地扯起一抹笑, 上前一步解释道:“二位怕是有所误会了。我乃今日新娘的亲妹妹,我夫君乃仁风坊吉家大郎,他当已经先入贵府道贺了。”
崔婉把自己身份说得如此明白,李家兄弟当即反应过来, 原来眼前的女子便是给他们四弟说亲的崔二娘了。
至于裴光庭, 裴家上一代家主裴行俭和他们已故的祖父私交甚笃,可自他们过世之后,裴家和李家关系就淡了下来, 也就双方家门有喜事的时候,会派人携礼上门道个贺。
尤其到他们孙儿一辈的,就更加没有往来了。
他们又没见过裴光庭,哪里知道这人年纪轻轻,竟是比他们长了一辈的裴家家主。
李家不靠谱的两位公子爷当即不好意思地尬笑道:“竟是裴公子,误会误会,见笑见笑,吉公子刚进去不久,崔夫人快里边请,裴公子也里边请……”
裴光庭方冷着脸略一点头,迈步跨过了李家门槛。
崔婉笑了笑,也随后走了进去。
自有仆婢过来将他们引入宾厅。
厅堂自然热闹,但因是庶子娶妻,排面总归差上一些,崔婉一眼便找到了就算是坐着都同样鹤立鸡群的吉顼。
吉顼一直留意门外来人,同样一眼便发现了崔婉,不想崔婉旁边还站着他同窗好友,倒颇有些意外之喜。
吉顼当即站起身走了过来,对裴光庭拱手道:“裴兄,你也来了,好巧。”
裴光庭还施一礼,轻声道:“吉兄。”
“这是在下内人,内人曾提起说你是她救命恩人,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裴光庭意外地瞥了崔婉一眼,又迅速撇开,他没想到她竟在吉顼面前提起过他,更没想到,他对她而言,却只是救命恩人……
从方才至今,她神情举止皆泰然自若,无一丝不便之处。
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是他背信弃义,她放下他也是理所应当。
“裴兄独自过来,不若便同我们一道落座吧。”
裴光庭心中自嘲一叹,逼自己不再去挂心旁边女子的一举一动,淡然一笑,随着吉顼向前方走去。
不多时,外面热闹声四起,新娘接回来了,新人依例走过一番俗礼之后,开始进来拜见高堂。
崔婉一看,今日的主角李迥秀朱唇贝齿,面白如玉,一袭彤彤红衫映衬之下,愈发皎若玉树,正是洛阳女儿最爱的好容色。
崔婉心道:她阿姐早上还闹着说自己看走眼,若等一会儿真见到李迥秀,怕是连后悔两个字怎么写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吉顼见崔婉看呆了,当即两道剑眉一蹙,便伸出一只大掌挡在崔婉眼前。
崔婉第一次看旁人结婚呢,正瞧得津津有味,却突然被遮去了视线,转头一看始作俑者,把嘴一鼓,便抬手要去打掉吉顼横在她面前的大掌,气恼道:“做什么,别妨碍我看新娘子。”
谁知吉顼反手将她的手扣在他掌心之中,又稍稍使劲捏了一下,崔婉略一吃痛,不由“哎呀”轻唤出声,不高兴地拿眼瞪他。
吉顼无视她的气恼,突然靠近她,沉声问道:“你究竟是看新娘子还是看新郎呢?”
闻言,崔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问:“夫君醋啦?”
被戳中心思,吉顼脸色一变,放开崔婉,支吾道:“大…大丈夫何…何醋之有!”
崔婉觉得有趣,还想逗他两下,不料吉顼旁边的裴光庭忽地说道:“吉兄,那边有一相熟之人招呼我过去,在下与那旧友许久不见,怕有许多话当叙,便去那边坐了。吉兄告辞。”
吉顼还没反应过来,裴光庭丢下两句话便匆匆起身往厅堂另一侧而去。
望着裴光庭逃也似的背影,崔婉心里暗叹了口气。
………
崔玥大婚过后第二日,吉顼的任命下来了。
吉顼回府,林氏关切道:“如何?”
“明堂县尉。”
林氏有点遗憾:“怎的不是京官,状元郎还当不得京官么!”
这任命确实有点出人意表,大部分进士及第都是在朝中先安排个清贵之职学习朝务,数年后,待有职缺了,再依此人品性才能,安排到适当的职位中去,届时,受重用的将留在京城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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