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列车穿过几个山洞, 手机信号变得不太稳定。
陆东山紧张地搜索着世界时区, 计算北京和非洲的时差。
虽然并不是很清楚白川的妈妈具体在非洲什么地方, 但既有的信息基本已经够用了——
这位“十字花科的炎夏”,十有八.九就是白川家的那位女强人, 我国某驻非中资机构的高管。
想到这一层, 舒适的高铁车厢里, 陆东山正襟危坐, 汗如雨下。
白川这两位家长都不简单, 一个直接大清早来堵门, 一个上来就揭马甲,比白川本人揭马甲还要果断, 实在让人压力山大。
要不要……关注回去?
陆东山抱着手机仔细研究岳母大人的微博——点赞倒是不少(主要是给自己和白川的), 但这个账号发布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三个月前,看得出,女强人对微博并不热衷,注册账号八成只是为了看看儿子的动态(顺道看看儿子男朋友的动态)。
所以,还是不要关注了吧, 既然岳母大人也没有挑明身份……
陆东山暗自掂量着,心里惴惴不安。
他知道白川的父母都很开明, 是一对有涵养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了解并且接受儿子的性取向,绝不会让白川和陆东山为难。而且, 从这么多的点赞也可以看出, 白川的妈妈对陆东山的印象大概不算差。
但陆东山心里还是没底。
甚至, 他还想到,面对开明的父母尚且如此,若是以后要跟自己家那两位保守传统的家长摊牌,他又该如何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妥善平衡。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能让父母伤心,但也不能让白川难过。
前路漫漫呐……
……
陆东山走后,A城忽然迎来了一场冷空气,气温像股市跳水一样,骤降十几度。
街边的行道树一夜之间黄了叶子,枯叶在冷风中打着卷儿飞旋而下,在路边积了厚厚一层。
白川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的厚衣服,全副武装,出门之后却仍然觉得冷,腿上盖了两层厚毯子也不管用,每一个毛孔都瑟缩着,颤抖着,渴望温暖,渴望陪伴。
以前,白川一直是一个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无坚不摧,没有什么事情抗不过去,就算是刚刚出了车祸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也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医生护士警察和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能露出谦和的笑容,仿佛一切云淡风轻。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也不再是这样铜头铁骨的白川了。
一场冷风,一阵寒雨,就能让他牵起无尽愁思,连明明早就熟练使用的轮椅都变得滞涩、费力。
白川想,是爱情让人软弱。
爱情让人甘于沦落在这样软弱的境地,却也让人害怕如此软弱的自己会使对方生厌。
白川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陆东山,陆东山……
冒着冷风,这一天,白川一大早去了复健中心。
门卫老周正在在大门口整理笼布,为他的宝贝画眉鸟做过冬的准备,看到白川过来,他招呼道:“白川,来啦。”
“周大爷早。”白川有礼貌地回答。
老周连忙摆手:“不用跟我客套,快进楼里去,今天风大,冷。”
“嗯,那我去找医生了,您也多穿点。”
进了楼,白川一路往自己的治疗室去。在楼道尽头拐弯时,他意外听见了赵大爷的声音。
“哎哟哟哟……”倔脾气的赵大爷难得叫疼,他软声软语地央求医生,“拜托您下手轻点,哎哟。”
帮他治疗的医生年纪不大,语气却很严肃:“跟您说了多少次,日常活动一定要小心,不要去人多拥挤的地方,您年纪大了,摔跤很危险。”
“我听您的话,我听。这不是今天风大,沙子迷了眼,就在外面磕了一下。一开始没事,刚刚才显出疼,我这不赶紧就来找您了。”
医生似乎不相信他,又说:“要买东西让家里人去买,您就别自己去超市商场了。我知道您是不想麻烦别人,可要是病情复发了、加重了,家里人更受累,您想想,不应该因小失大啊。”
“哎,哎,我知道。”赵大爷连声答应。
白川从诊室外经过,透过狭窄的门缝,他看到赵大爷又坐在了轮椅上,小腿缠了厚厚的绷带。
听起来,他似乎是因为去商场买东西摔了一跤,刚刚恢复没多久的腿伤复发了。
白川摇头叹气。
这个逞强的老爷子真让人没辙。
别说赵大爷是腿伤刚好,就算已经完全痊愈,以后日常活动也要万分小心。
人的身体就像一件瓷器,瓷器虽然可以修补,但修补过的跟全新的到底不一样,即使表面看不出什么,内里也会有细小的裂纹,稍微磕碰一下,别人安然无恙,自己这边却可能是小裂纹变成大裂缝,再次碎成一摊瓷片。
赵大爷已过耳顺之年,只等儿媳妇生个胖孙子便人生圆满。白川不由想到自己——他还不满三十岁,他还有漫长漫长的人生没有经历,在今后的岁月里,即使他能甩掉轮椅,也不过是个需要处处小心的瓷娃娃,那些曾经的风流倜傥、雄心壮志,根本无从谈起。
更不要说,也许他再也站不起来……
康复训练依旧辛苦。
一上午的练习之后,白川又在大门口看到了赵大爷。
这一回,赵大爷没有跟老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针尖对麦芒,而是捧着紫砂壶暖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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