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芙一定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才招来杀身之祸!再联想起当年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姐姐眼前的信物,当然不可能是卫瀚自己放的,必定是云台宫有人趁旁人不备偷偷放进云台宫寝殿。如果这些都是采芙做的,那一切便融会贯通了。然后便是姐姐遇害,参与此事的人全都被灭了口,银杏即便依然为敏贵妃做事毒害了采芙,也终于没有逃过一死。
这个恶毒的女人!阿沅想到这既有些兴奋,却又不免有些担忧。她虽然得知了姐姐去世的前因后果,却不能将卫瀚一事告知皇帝。那么她要怎样去说呢?还要让皇帝相信,那个怀着龙嗣的敏贵妃才是罪魁祸首?
无论如何,都要为姐姐报仇!
翌日一早,阿沅草草穿戴了一番,等到早朝结束后,便匆匆前往羲和殿求见皇上。然而在殿前叫石泉通传之后,得到的答复却是皇上正在议事,暂时无法脱身,让阿沅回云台宫去等他。
阿沅虽然犹有不甘,也只能暂且回宫等待。
就在阿沅满心焦急如蚁噬时,采薇走了进来。阿沅立马站起来:“可是皇上来了?”采薇屈身回话:“回娘娘的话,是杨尚书的夫人进宫来了,上回定的就是今日。内侍省刚来人通传,再有半个时辰杨夫人就该到了。”
阿沅一听才想起来,姨母定的今天入宫,连日忙着查姐姐的事,险些给忘了。于是赶紧起来唤了琪芳和采薇一起来更衣,又重新装扮了一番。插上一支简单的碧玉钗,穿的越蓝色撒花织金缠枝纹宫裙,随后又让采薇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姨母平日爱吃的膳食。都是小时候记忆里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姨母口味变没变。
如此到了午时,阿沅终于见到了杨夫人。
杨夫人白氏本该是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昔年美貌,曾与自己的母亲并称京城双姝。如今看上去却如同花甲一般,满头斑驳,鬓角竟已经全白!阿沅看着,不禁心酸不已。
不过杨夫人今日却是气色不错。甫一见阿沅,她显得有些吃惊,一时间陷入怔仲恍惚。不过短暂的伤感,杨夫人似乎很快适应回过神来。一番寒暄之后,杨夫人看着云台宫的布置,和昔年杨慕芝在时完全相同,心有感触,终于缓缓开口道:“听闻小主从前和慕芝结义金兰,如今慕芝虽已不在了,在臣妇眼中,小主便如慕芝一般。”
阿沅连忙起手,持晚辈礼,回道:“夫人是义姊的母亲,自然也是就是我的长辈。”
正好膳食已经准备妥当,阿沅便于杨夫人一起用膳。席间说起此次进宫的缘由,杨夫人道:“原本臣妇是不该进宫来的,毕竟慕芝已经去世两年多了。”她泪盈于睫,举手投足隐隐有当年风华之态,“不过自打慕芝进宫后,家里人便难见她一面,如今也不会再见到她,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容臣妇说句不得当的话,这会儿见了小主,依稀间仿佛慕芝还在世。咱们念着她,她便还在吧。”
阿沅口中本含着一枚珍珠白玉虾球,听完杨夫人的一席话,已哽咽到无法出声,眼泪扑扑地掉落在月蓝罗裙上。
杨夫人神色一黯,忙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好好我们不说了,先吃饭先吃饭。”
阿沅片刻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才缓缓道:“其实皇上让夫人入宫,是希望让我带些话给杨大人。毕竟姐姐曾经是皇上的贵妃,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论后宫还是前朝,都该一心。前些日子,皇上见杨大人似乎有些灰心,萌生了退意,所以才让我来劝劝大人和夫人,事到如今,进则功成,退则身陨。还希望杨大人勉力些。”
杨夫人有些犹豫不决,沉吟了片刻,又道:“前些日子家夫身体有些不适,不过现在已经大好了,自然当为皇上尽忠。”
两人又聊起一些阿沅进宫的原因,阿沅最终忍住没有将真实原因告知,只道是机缘巧合。再闲话些家常,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杨夫人也须离宫。两人依依分别,此时杨夫人又忍不住掉了些眼泪。
庭院晦暗如常,久久寂而无声。
凝望着杨夫人萧索的背影,阿沅不禁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心中对那个女人的恨意亦是愈加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