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识抿了抿嘴,垂下眼睑低头书写。然后迎着宁原的目光,硬着头皮将字条推给了他:
“公子如此信任慕青,慕青不胜感激!只公子这块白玉实乃当世稀罕的美玉,慕青实恐技法有疏,会白糟蹋了宝贝。倘真有所折损,慕青罪不容恕!”
虽然这人明摆着是发号施令的语气,恐怕不好推却。只她怎能真接了这桩生意……
她婉言相拒,话却并非全然自谦,她是真没有把握能驾奴好这块白玉。毕竟她不过是半路出家,误打误撞罢了!
宁原看完字条,却是抬眸冲念卿一笑,笑容清浅而华美煜煜生辉。
便是念卿亦不禁心生赞叹,论相貌,这人委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与那人的风姿不相上下。
“这玉好则好矣,却算不得是什么稀罕物什”宁原对念卿说道,语气软中有硬:“只这生辰贺礼乃是要给我一个非常重要的长辈。讨的就是一个添福添寿吉祥顺遂的彩头,若有所折损,的确不尽人意。”
念卿被迫迎视他看似和气,实则疏淡满透着冷清的笑脸,心知果如她所料,怕是推却不掉。下一瞬,她便听得他接道:
“这便要有劳慕公子着意些,小心点下刀。”
他说的仿佛漫不经心:“也不急,这才刚到月中,慕公子只要能在下月中旬之前完成即可。”
念卿看着他,不自觉颦了眉。显出十分苦恼的神情。
陈嬷嬷则暗中叫苦,她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
宁原自始至终看着念卿,等她的回复。与念卿纠结的神色相反,他表情变得闲适,那股迫人的威压淡去,他看起来好像很有耐心。而那双黑亮如墨玉般的瞳眸里,渐渐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他想,这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大多数人趋之若鹜,唯恐钱财不够多。他倒好,仿似银子多了会扎手。送上门的生意,恁的犹豫不决。而对自己会是何人?他似一点兴趣也没有。毫无巴结逢迎的意思。
宁原正想着,念卿已是低头写了起来。
而这边程阳将一锭银元宝抛给了几番想过来询问,却又畏怯不敢上前的茶楼伙计,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过来打扰。
才将慕公子请喝茶,他家主子拒其好意,可不是客气,不过是嫌弃而已。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主子,精致若涧云阁的茶亦堪堪尚能入口罢了。
茶楼伙计不意得了一笔好银子,登时喜出望外!赶忙着躬身行礼,满面喜色的去了。
少顷,念卿将写好的字条推给宁原:
“蒙公子赏识,委以重任!慕青唯有恪尽己力,以盼不负公子所托。只五百两银子着实过多,慕青万不能受!公子付一百两足矣!另公子对印章可有具体要求?”
既是推不掉,不如接下,早完早了。
看着字条,宁原笑了。
念卿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一次他似笑得温煦了些。
“成!便依慕公子所言。”他语声变得温醇,声音里含了笑意:“至于印章由着你拿主意就好,我信你!”
他语毕,程阳马上灵醒的将桌上的银票换成了一百两。
念卿微微扯唇,向他挤出一个笑脸。
继而她看着桌上显眼的白玉与银票,心里不无担忧。这人当真恣意得很!全无顾忌。所谓财不露白,这市井之地龙蛇混杂,亦不晓得有没有人盯上了这里。
“慕公子不必过虑!等下你们主仆就坐我的马车归家。”似看出她的忧虑,宁原笑道。
念卿同陈嬷嬷又是一惊。
“多谢公子好意!送我二人归家却是不必。慕青自行雇车便可。唯雇车之际,劳烦公子派护卫同行。”
念卿望着宁原,表情很坚持。她可半点也不想与他共乘一车!
宁原看一看她,片刻后,他没有勉强颔首同意。这少年耳不能听,口不能语,身有残缺,面有遗憾。性子孤僻亦在情理。
“不用一个月。半个月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茶楼,公子可派人来取印章。”念卿写道。
“时间没问题,只是地点需改一改。”宁原看着她道:“到时候,我的马车会在行往聚宝斋的巷口等候慕公子。”
“公子,那天印章由我家嬷嬷送即可。”
宁原望住念卿但笑不语。
他刚才不过随口一说,并没有着意思考过会是谁来送印章。只是眼见少年这副避之不及的神气,他立刻感觉不大舒坦。
念卿等了等,不再多言。
贵人的脾气是不是都这样,她想,十足难缠。
“主子,要不要跟着?”望着念卿乘坐的马车,程阳问道。
“不必!记得取章的时日便可。”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说信他,是真信他!这麻脸少年有双不作伪的眼睛。
※
念卿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连几天北院主仆忙得热火朝天。乖巧的庚生坐着杌子,吃着糕,看着娘亲忙活。
这一日傍晚,韩奕羡突然来了北院。
“卿儿”他深深的看她,温柔道:“明日你准备准备,府上有贵客盈门。你是我夫人,须得一同见礼。”
理是这么说没错,但其实明日那位属于私交会友。不见女眷亦不妨事。只他实在太想念她,想着借这个由头来见一见她。
“不用你作陪,只需见个礼即可告退。”见她皱眉,他忙说道。
“知道了。”好半刻后,念卿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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