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也是你这种东西能吃的么?!”
这些人口里骂着,脚下不停,狠狠地踢在赤狄修身上。
赤狄修不再用手臂挡脸,而是手脚都蜷缩着,护住怀里的鱼不被抢走。
明明这个湖不是谁家的鱼塘,鱼也不是他们的,但他们就是看不惯他。
无休止的欺辱。
赤狄修感觉自己就像手里的这条鱼,在别人刀下窒息。
“等、等等……”有个男人发现赤狄修的变化。
“你们看他的眼睛!”
另一个肥脸的人低身仔细一看,也惊了:“神呐,果然是怪物,眼睛都变色了!”
赤狄修趁他们惊异停手的间隙,连忙爬起来,冲开跑掉。
他没有立刻回山洞,先到山间的一处溪水边,将自己身上脏的地方擦掉,将血迹洗净,再到太阳底下暴晒到下午,衣服干透不少,他才回去。
哪怕是这样,多洛珍还是一眼看出来:“又有人欺负你了?”
赤狄修低头没吭声。
“那些人长什么模样?”多洛珍又问。
她是真的生气,气到手痒想抽人,可赤狄修不愿多说,她也不想强迫询问。
多洛珍细细打量他,看他有没有受严重的伤,因为这次事情,他脖子上灰黑的布条松了些,露出部分红印。
她忽然想到村里妇女的话——他是天生的暗狗,生下来脖子就带有印记。
印记?
多洛珍扯开那个布条,他脖子上的红印完全展现出来——圆形纹路术阵,中间是残缺边角的六星芒,这是黑暗之神诅咒的印记,但那是银底黑纹。
而他的是红褐色,更像是胎记,也更为模糊,比起六星芒,更似绽开的花朵,只能说歪打正着,再加上他的身世经历,其他人就这样下了定义。
难怪从初见开始,他就下意识缩着脖子,或者耸肩挡住颈侧。
赤狄修好似被她的目光灼烫了脖子,立即慌乱地挡住后退,面色煞白,眼眸浮现不安、害怕和自厌的种种负面情绪。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表情,生怕读出一丁点的鄙夷恶心。
“不许跑!”多洛珍看出他的举动。
赤狄修一僵,只敢缩进山洞阴影的角落里,心间也满覆沉闷的阴霾。
他开始想,自己只适合生活在阴暗之中,也开始后悔,如果自己一直躲在阴暗山洞里不出去,就不会遇见她,也不会遭到她的厌弃憎恶。
她的目光和言语比任何人的都要让他在意,也能带来更多倍的伤害。
赤狄修紧闭双眼不敢再想下去,心口骤缩得呼吸都开始艰难。
他却仍然忍不住用耳朵听她的动静,她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离开,而是一步步朝他走来。
赤狄修全身紧绷,肌肉都有些生疼,背后冒出细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在盼望什么。
“你知道白玫瑰吗?”多洛珍蹲在他面前。
平缓的语气,听不出异样,赤狄修慢慢睁开眼,脑袋从臂弯间稍稍抬起,“白玫瑰?”
他第一次听说这三个字。
“对,我住的地方种满了这种花。”
多洛珍随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它的花瓣是白色的,有茎刺,有淡香。”
“你觉得它好看吗?”多洛珍问他。
山洞里光线昏暗,赤狄修只能看见黑泥地上模糊的线条轮廓,但他觉得有关她的东西都是美好的,于是说:“好看。”
“那你喜欢吗?”
“喜、喜欢……”他磕巴又小声地说。
多洛珍笑了笑,说:“讨厌脖子上的印记,那画朵喜欢的白玫瑰上去吧。”
她带他出到山洞外边,从白马背的布包里拿出一只珍珠耳饰。
多洛珍对照他脖子上红印大小和纹路,用耳饰的针在自己手上改画成玫瑰花形。
她的手心被尖针划出细如红线的血。
赤狄修伸出手,想要阻止她。
多洛珍避开,说:“没事,马上画好了。”
片刻后。
血形玫瑰图样在她的手心,她念起术法,金色光圈中间的太阳光纹出现一瞬,改换成她所描绘的玫瑰花纹。
多洛珍抬手覆盖上他的颈脖。
而后,金光消退,他脖子上原本的红印被一朵银白玫瑰覆盖。
“好了,很漂亮。”
她对上他的眼睛,笑着说。
情愫在胸膛里疯长,赤狄修咬紧牙关,眼眶发酸。
他的眼睫轻轻发颤,呼吸无声止住,好似有什么东西透过那处皮肤,深深刻入心底,成为烙印,今生都无法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