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蠕动。
它一点一点,从接壤的车阴影中曲折向她的方向过来。
看上去似乎没有形体,可偶尔,似乎又有棱角。
越过一辆着一辆的车子。
最后停在那辆离申姜只有几步之遥的车下。
随后,便静止下来。
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可申姜知道,它在注视自己。
像一只在暗处伺机的猛兽,似乎在端详,要从哪里制服自己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弋。一寸一寸。
随后从车底下走出一个一指多高的袖珍的黑色小人。
它一步一步,步伐蹒跚地来到了申姜面前,但身上有一条像脐带一样的黑线,顺着它的来路,延伸到那片阴影之中。将两者连接在一起。
低沉而含糊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中响起,像是什么人的梦中呓语。
“#¥#%#*(@#%#%%?”这声音十分含混,难以辨别。
可申姜却莫明地清楚了,它在说什么。
它在问:“你有什么愿望?”
车底下那个是蓬丘!
虽然变得很小。
而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小的‘人’,大概就是当年宋妈妈他们在遇到蓬壶时,出面与他们交流的那个‘人’。
可说是人,但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细节,只是一块无法被光线穿透的黑色存在。
但在宋妈妈的描述中,当年在山中遇到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大概是因为,两方一直离得太远,无法靠近观察,所以没有发现异样。再加上林不树冠茂密,光线不足。
所以也就没有发现,根本不是这个‘人’在跟自己对话,连声音者是来自那无法描述的‘城’。
低沉的怪异咕噜声,在夜空下回荡。
但申姜清楚地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对方在问。
“你想站起来吗?”
“我可以帮你恢复。”
说着,它一点一点地,从车底下向外移动。
如果它真的是,被什么人创造出来的。申姜觉得,那这丑陋的生物大概是被创造它的东西诅咒过。
它拖动着令人作呕的身躯,从车底出来,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向申姜的方向蠕动。
似乎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
随着它的走近,申姜那一双只剩下骨头的手,从手腕处开始慢慢地恢复原样。
她的手每恢复一些,蓬丘就变得更小一些。
直到最后。
蓬丘看上去,只是一汪雨后的水洼了。像是,有人无意打翻了一杯黑色的咖啡在这地上。
而面对蓬尔所抽出的问题。
申姜知道应该拒绝。
可她低头看看完全恢复如初的双手,深深明白,它是真的能够做到。
申姜用这双手,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腿。
这一年,她无数次地想过,只要能够重新站起来,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后来发现,不论是什么,自己全部都会愿意。
一个舞者失去了双腿,还算什么呢?
她的人生,从很小就围绕着芭蕾舞运转。
甚至是申兰芬的大半辈子,也都在为了帮助女儿站到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上,而努力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妈妈吃了太多苦,她不认识太多字,只足够日常生活而已,也不懂更高深的道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女儿的事业与未来。
可一切,就这样荒谬地结束了。
医生总是劝慰她,鼓励她,跟她讲,世界上还有她没有去看过的地方,没有吃过的东西,说有没有腿,只是改一种生活方式,在别的领域也会有新的成就。
她还有足够的时间,转换赛道。
她总是静静地听,微笑着表示赞同:“受到医生的鼓励今天也更信心满满了呢。”“其实我已经看开了。”甚至面对镜子中的自己时,也是如此。
可是。
转换赛道?
开什么玩笑?
她活到现在为止,人生所有的热情都倾付在了这条路上。
她哪还有别的赛道!
失去了这条赛道,她只是没有死的躯壳而已。
余生会做的,也只是赚钱、吃饭、睡觉。
如果这也叫活着。
她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丑陋的东西。
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有什么愿望?”
申姜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要什么代价?”
孟夜闭眸保持着一手掌平端于胸前,一手掌竖立于鼻端的姿势,从山林中奔出。
人到而声随。
在他口中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猛然睁开眼睛的瞬间。
地上那一滩‘水洼’化为青烟,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急步走到申姜面前:“你有没有向它许愿?”面色铁青。
“没有。你不是已经杀了它吗?”申姜驱动轮椅转身要走。
“它只要能与一个许愿者保持契约链接,就能很快复生。我们刚才花了六个小时,才斩断它与所有许愿者的契约。”孟夜一把抓住她的扶手,半跪下,严厉地审视她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向它许愿!”
申姜正视他:“没有。”
“它逃过来后,你没理它?那它为什么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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