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中的画,微微侧首看向门口。
帷帽的纱帘别开存许,里面还戴了面纱。
从明黛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她转头来时,露出一侧的眼,通红蓄泪。
对视一瞬,明黛心头如遭重击,刚刚按捺平复的心情又起波澜。
那少女竟冲她笑起来。
透过两片纱帘的缝隙,明黛看见她黑眸弯弯,笑起时,眼泪跟着滚出来。
明黛呼吸微乱,只觉得少女的眼泪格外灼人,脚下不由自主走向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朝那头走出第一步时,那姑娘眼中溢出了漂亮的色彩。
像在期待。
然而,就在明黛迈出第二步时,身后传来秦晁的声音,“月娘。”
明黛循声回头,只见秦晁从店外走来。
胡飞已奔过去,一边与他低声耳语,一边指指掌柜方向——那掌柜今日竟一直敢偷看嫂子,八成又是个道听途说心生好奇之辈。
秦晁冷冷看一眼还在同捣乱者点算赔偿的掌柜,于门口站定,目光转回明黛身上时,已重新有了温度,他笑笑:“走吧。”
明黛没动,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前的少女,眼神一怔。
帷帽的纱帘已重新掩好,随着那双通红的眼藏起来,方才那些触动,也像是她的一场错觉。
明媚将画卷收好,低声道:“这是娘子所作?”
这声音……
明黛心头微动,点头:“是。”
秦晁微微偏头,这才看到柜台前的少女。
他站在门口,蹙眉打量起那人。
明媚压抑着情绪,声音更沉:“画的真好。”
言辞之间,仿佛只是一个欣赏画作之人。
“月娘。”秦晁再次开口,“走吧。”
扬水畔蹴鞠赛后,她少不得被此地商户热议。
那日还有许多女眷在场,若有刻意生事者,必会让她心烦。
秦晁心中暗道,他得加快动作把那件事处理完。
听到秦晁催促,明黛也冲那少女颔首致意。
“多谢娘子夸赞,我夫君来接我了,先行告辞。”
明黛转身走向秦晁,并未瞧见,那少女握着画卷的手紧紧握拳,尖利的指甲戳破了画纸。
直到人已走出很远,明媚才往外走。
“你站住!”掌柜已解决货架的事,瞟见一人拿着画要走,赶忙追来。
他指着她手里的画:“这位娘子,您好像还没给钱。”
明媚却是看也不看他,继续往外走。
“哎你……”掌柜正欲喊人去拦,肩膀被人捏了一下。
刚才那个踹翻他货架的男人冷着脸又丢出一把钱,数量是掌柜收这幅画的十倍。
掌柜面露讶然,敢情他们是一路人?
……
明媚与利丰走进雅致的茶室时,景珖已在内里等候,利行站在他身侧。
书画铺的事情,景珖已全部知晓。
他有些意外。
明媚明明那么想念明黛,一心想带她回家。
可真正见到了,她却并未当场说开相认。
饶是心中已有自己的盘算,可景珖还是不放心。
如今的明媚,心深似海难以捉摸,一旦她的态度有变,都会是他这场谋划的意外。
“如何,见到后怎么说的?”
景珖一边问,一边为她倒茶,假装不知铺子里的事。
明媚在他对面坐下,摘了帷帽与面纱。
景珖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眉头微蹙。
她哭过。
明媚垂着眼,半晌才说:“她不记得我了。”
她就站在她面前,甚至瞧见了她的眼,开口与她说话。
可她始终没有走过来,而是去到了那个卑贱的男人身边。
然而,明媚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的笑了:“这样也好。”
景珖动作一顿,满眼意外。
她说……好?
她心心念念的姐姐已忘了她,甚至更亲近另一个男人,她竟说好?
是,这样很好。
明媚得知要见到明黛后,激动到夜不能寐。
然而,在知道明黛安然无恙之后,有更多事情需要细细考虑。
她想了很多,从前重重、那些刺客、甚至明黛轻生前那些话,以及她为何会留在这里。
她一直记得,当日明黛是如何挣开她的手,毅然决然沉入水中。
那个画面,她至今都不敢多想。
明黛会留在这,与另一个男人做起寻常夫妻,明媚做的最坏猜想是——她死里逃生,却因不想回到从前,为了逃避曾经种种,就连家人都抛弃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不记得了。
与其说失落,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明黛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