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过来,大家都冲着这里看,她若是现在下去,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宋珽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换了个姿态,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这才抬步下了轿子,立在守门小吏之前,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要搜轿?”
小吏一愣,忙道:“属下不敢。”他虽然这样说着,手中的枪尖却仍旧直直指着官轿不收:“但职责所在,世子爷若是执意不肯,只能请您原路返回。”
宋珽敛眉,正想开口,倏然听得轿子中娇滴滴地一声:“世子爷,吃个橘子?”
这一声,顿时将周围所有视线都引了过去。
众人只见那绣着银白色飞鸟纹的华贵苏绸帘子掀起一角,看不清轿子里头的情形,只能见到探出帘外的,一截白皙美好的耦臂,十指净白匀亭,摊开的白嫩掌心上,放着半只新剥好的橘子。
一时间,四方皆静,众人的面色各异,却皆有些心领神会的暧昧之色。甚至有些喜好此道的,面上已隐隐露出艳羡的笑来。
众人都想看看宋珽是什么反应,却只见他眼底的情绪如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般微微一澜,旋即,便又如古井深潭般,无可探究。
他沉默着走上前去,垂手拿起了沈陶陶掌心里的半只橘子,以指尖轻轻分出一瓣来吃了。
这个季节的橘子还未彻底成熟,应当还是带酸的,但不知为何,这半只,却是出乎意料的甘甜。他并不嗜甜,但眼前这一点点幽微的清甜,却并不使人反感,反倒令人心中升起一点微妙的怡悦。
转瞬之间,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何会有人钟意于甜食。
宋珽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开,他的唇角微扬,方才的冷厉之感,转瞬便淡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
被他这样一问,那守门的小吏在这才勉强回过神来,但脸上仍旧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方才看到了什么?
素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世子爷,竟与一女子同轿,还要与她一同入宫?
两人还在这皇宫门口公然卿卿我我地吃起了橘子?
他有些发懵。
宋珽也不看他,只用身子挡住了所有探究的视线,自己矮身进了轿中,将轿帘放下,淡声对轿夫道:“走吧。”
这一回,倒是没人拦他了。
虽然所有人都是面色古怪,一副想入非非的神情,但到底,还是将手中的长枪给放下了。
毕竟,这宫中只说不能带利器,但没说过不能带女人。
轿子里,沈陶陶的脸也是红透了,她压低了嗓音跟宋珽道了声歉,又小声解释道:“若是我们就这样回去,燕京城里不晓得要传成什么样子。若是有心之人一本折子参上去,说你携利刃入宫,意图谋反,那便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她说着更是连耳背都红了,声音也愈发的小:“虽然这样传出去,也不好听。但毕竟是私事,别人也不敢放到台面上来说。就像……就像,上次盛传你逛花楼一样。燕京城里的谈资多,过一段时日,不新鲜了,便也就忘了。”
宋珽并不答话,只是慢慢吃着手中的橘子,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是不置可否。
沈陶陶看着他将手里的橘子吃完了,又顺手剥开一只新的,尝了一瓣,眉心微微一紧。
她以为宋珽是终于回过味来,开始恼了,便轻咬了咬唇,低声问道:“生气了?”
宋珽将手中剩下的橘子搁回了盘中,淡声答道:“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盘中的橘子,不及方才那半只甘甜。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