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想错了。
但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错了呢?
她微微垂着眼,顺着与宋珽相识的记忆一点点追溯回去。
她想起了上一世里,自己与宋珽的初见。
上一世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
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面都不曾见过,便拿了一张虚无缥缈的婚书嫁进了宋家。
她嫁得风光,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是夜,她捧着象征吉祥如意的金苹果,盖着红盖头,坐在婚床上的时候,心中其实是忐忑多过于期许的。
虽然外间都传,宋珽娶她,是看中了她的容色。
但这世上容色好的女子何其之多,出身世家的更是不少,又如何会轮得上她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
更何况,他们连一面都不曾见过。
那时,她心中甚至暗暗地想,这世子爷定是生的丑陋至极,怕是京中没什么贵女愿意嫁给他,这才轮到了自己。
说不定,这盖头一掀,就能看见对面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她正低着头细细想着,倏然间听见槅扇一响,脚步声杂乱,似乎有许多人热热闹闹地自外间进来。
“新郎官快掀盖头吧。”她听见喜婆笑着与人说话。
旋即,似乎有人淡淡应了一声‘好’,音色清寒,在这样欢喜热闹的气氛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似乎并不高兴,可是既然不满意,为什么又要下这样重的聘,八抬大轿将她娶回来呢?
她正切切地想着,盖头底下倏然多出了一杆金秤。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金秤轻轻往上一挑,眼前豁然光亮,涌入了铺天盖地的红色。
身后的人群轰然叫好,而她也在人群中央,看见了一身大红喜服的宋珽。
不可否认的是,他生的好看。比她看过话本子后,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都要好看许多。
除了面色苍白了一些。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对他笑一下,他就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被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扶了下去。
喜庆的人群旋即散了,像一场闹剧。
她戴着凤冠,穿着霞帔,独自在婚房里等了许久,久到她都倚在床栏上睡着了,宋珽也没有再来。
她的所有担忧,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入夜,她才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槅扇。
她咬着唇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外头的人开了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依旧是昨日里听见过的清冷嗓音,让她一下子想起昨日的事来,又羞又气,索性就当自己睡了,也不应门。
到后来,门外再也没有过响动,她以为人走了,便将吹熄了蜡烛,当真睡下了。
翌日起来,推开门的时候,才看见宋珽还等在门外。
秋夜里露水重,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夜,月白色的袍子都半湿了,眼底有浅浅的青影,似乎是一整夜不曾阖眼。
她这才发现,雕花槅扇是透光的。昨日里,她假装睡下,后来又吹灭了蜡烛的事情,他应当都是知道的。
那时她有些心虚,宋珽却并未为难她,见她出来了,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背过身去,顺着抄手游廊渐渐走远了。
那之后,她几乎再也没见过宋珽。
那一夜,宋珽应当是想与她说些什么的。
究竟是什么呢?
不知何时,沈陶陶已行至了太府寺的高阶之下。她缓缓提起裙裾,一步步地拾级而上。
日头明晃晃地落在她的身上,照得她的双颊渐渐褪去了红润的底色,泛出一丝冬雪般的苍白。
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错了。
或许,那夜里,她应当听听宋珽究竟是想与她说些什么。
可如今上一世的宋珽已经死了。
再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