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乔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长安城里无宵禁, 夜里依然热闹，橘黄的灯光将两旁古典雅致的楼阁照得里外通透，美得如同身处画卷。
与她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 都有明确的目的方向。
她轻轻摩挲了下腰上垂挂的琉璃珠。
“宿主, 现在已经半夜了呀，你真的不出去找找乔乔吗？万一她不回来了怎么办？”系统呜呜哭道。
姬长离盘膝坐在榻上, 整个人像是一尊无动于衷的石像。
他以杀一步步走到现在, 这种干脆利落的手段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是现在，他最拿手的手段, 不知何时起, 已经无法用在俞乔身上了。
姬长离眼前反复都是她融入朦胧灯光的背影, 轻飘飘地如一片叶, 她想走就可以走, 看上去对他没有半点留恋。
他完全可以拦下她, 将她带回魔域，永永远远地锁在身边, 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不需要在意她的想法, 这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而不是坐在客栈里，忐忑不安地猜测她会不会回来。
姬长离听到外面打更的邦邦声, 眉头微蹙，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他袖口中溢出，柔软如烟, 轻轻撩过屋内陈设，屋内烛光一灭，黑暗中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动。
系统吓得光芒一黯, 缩到床脚不敢动弹。
又过了很久，久到堪比他在深渊里熬过的那些时日，姬长离耳朵微微动了下，蓦地睁开眼睛。
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很轻，还很远，朝着客栈走来，那脚步声磨磨蹭蹭走近，存心折磨人一般，过了很久很久，才踏入这座院中。
就像是终于等来了审判，这结果是他期望的，所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但姬长离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乔乔回来了！呜呜呜她没抛弃我们！”系统从床脚飞出来，惊喜道。
脚步声停在隔壁房间，却没有房门开启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继续朝前走了十步，停在了他的门前。
姬长离目光匆匆扫过满地狼藉，心里一瞬间浮出懊恼，除了身下这张床榻，屋内所有的摆设全都被魔气绞得粉碎，烛台跌在地上，只残留着几点微弱的火苗。
系统急忙安慰他：“宿主，没事，只要床没塌，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快开门让乔乔进来啊。”
姬长离：“……”
俞乔：系统，我觉得你不对劲。
她听到系统的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魔头肯定在屋里发脾气砸东西了。
说实话，他竟然真的就这么乖乖呆在客栈等她回来，这让俞乔很意外，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大魔头其实是可以驯化的。
“灵还？”俞乔轻声喊了一下。
屋内没有回应，她等了一会儿，抬脚往回走，刚走出两步，身后门扉砰一声，俞乔身体骤然腾空，被一阵风卷进屋内。
这阵风就跟白骨精卷走唐僧的妖风一样大。
她一屁股重重跌进被褥里，抬头便看到姬长离坐在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姬长离面无表情道。
“因为你答应我了。”俞乔神色坦然，一点也没有因为姬长离冷硬的语气生气，他之前既然答应她，说明他是想留她的，不管是不是他真心的，还是出于系统任务也罢。
“我说过，我会自己回来的。”
姬长离嗤笑一声，“如果我不答应你，你以为你就能随随便便离开？”
大魔头说的没错，她不能，所以她回来了。
姬长离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越发恼怒，无从发泄，系统在他脑子里惊叫：“宿主，你快闭嘴吧！你没有‘口是心非’这个属性，请不要随便崩人设。”
俞乔才不管他的如果，说道：“事实是，你答应我了。”
姬长离刺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俞乔点点头：“是啊。”
姬长离：“……”
俞乔看着他，“我不能相信你吗？”
姬长离：“……”
俞乔看他一脸很想再憋句狠话出来挤兑她，又憋不出来的样子，心里的郁气慢慢消散。
其实，他明明只要摇一下头就可以。
俞乔很清楚，她现在根本舍不得姬长离，就算知道是飞蛾扑火，她还是想要去尝试，想和他在一起。
大魔头面色阴沉，看上去气得不轻，俞乔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大魔头一向肆意妄为，她可能是第一个跟大魔头提条件的人，他会生气，也可以理解。
不知怎么的，他越生气，俞乔反而开心了。她打一个呵欠，“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回来了。”说完掀开床幔想往外走，看到满地的碎木，沉默片刻，肉疼地倒抽一口凉气，“这得赔多少钱？”
大魔头的砸东西，和她想象中的砸东西差别也太大了吧？哈士奇能没他这么能拆家。
姬长离一把将她扯回去，塞进被子里裹住，恶狠狠道：“我有钱。”
俞乔还没反应过来，晕头转向地被裹成蚕蛹，不知道大魔头用了什么手段，被褥完全挣脱不开，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怒道：“你做什么？”
“睡觉。”
俞乔：“……”
最后一点微光都被姬长离扑灭，系统的光团消失，身旁人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俞乔感觉不到姬长离的存在，急道：“灵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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