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也是为了这个儿子吧。”
张易之附和道:“那也是陛下仁慈,不计较他暗藏私心,反而体谅他。那么……”他犹豫了一下,追问,“陛下打算怎么奖赏这个狄景晖呢?”
武则天沉吟片刻,面露微笑道:“狄仁杰啊,这回朕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恩典。”
张氏兄弟醋意十足地交换了下眼神,却也都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少顷,张易之按捺不住又问:“圣上,狄国老这奏章里还提到的崔兴等大人战功,您又准备如何嘉奖呢?”
“哦,这些朕已交给姚崇,让兵部和吏部一起拟个奏议出来,庭州刺史的缺、瀚海军上下空出来的官职,还有狄国老提到的那个什么姓高的旅正,让他们一并都考虑了。”
“陛下英明!”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称颂,伴随一阵响亮的蝉鸣,击碎夏日午后的闷热。武则天不觉精神一振,俯瞰观风阁下的绿水碧潭、幽廊修竹、殿宇宫墙、云蒸霞蔚,俱在明丽的日光下熠熠生辉,祥和宁静却又气象万千,令她从心底油然而生出自豪感来。
张易之仔细观察武则天的神色,知道她此刻心情上佳,便壮起胆子道:“陛下,臣看狄国老的这封奏章,就是有一处不太明白。”
武则天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鼻尖的薄汗,淡淡地问:“唔,你说哪里不明白?”
张易之咽了口唾沫,道:“陛下,前几日武重规大人的奏报,臣也看了,与狄国老的这份奏陈两相比较,二位大人在突骑施王子乌质勒的行为上,描述多有差异啊。”
“嗯,”武则天微微颔首,“那么你认为,朕该采信谁的说法呢?”
“这……”张易之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心中着实忐忑却又不愿坐失良机,于是他字斟句酌地道,“陛下,臣觉得似乎还是高平郡王的奏陈更可信。”
“哦,说说理由。”
“陛下,首先看乌质勒,他既出生蛮夷,自然就远大周而近突厥。那突骑施部又非天朝羁縻的正统姓氏,如今建牙碎叶,部落酋长敕铎自封可汗,也是东突厥默啜支持的。乌质勒一旦继承部落领袖的位置,就是个可汗,又何必转投大周,求一个都督的封号,再说他为别姓,能不能封到都督都还是个问题。因此臣以为,乌质勒背突厥向大周的可能不大。”
武则天冷笑:“五郎,你这番理由看似充分,却忘记一个关键。”
“什么关键?”
武则天轻哼一声:“突骑施老酋长死后,乌质勒是他的长子却未能继位,反让敕铎当上了个什么劳什子的可汗,又有默啜的支持,你说乌质勒的心中会痛快吗?再说,敕铎自己也有儿子,乌质勒怎么能肯定敕铎死后,部落领袖的位置就一定落到自己头上?假如你是乌质勒,你会甘心眼巴巴等着那悬于半空的继承权?每时每刻还要担心自己被敕铎和他的儿子们除之后快?还是干脆转投大周,借大周之力干脆利落地夺取突骑施的统治?你看狄国老所奏‘今乌质勒反正,请命收复碎叶’,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张易之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武则天瞥了瞥他涨红的脸,安抚道:“五郎看不透这层也自然,你虽然机灵,为人还是单纯的,哪里懂这些残酷诡诈的皇权争夺。”
张昌宗凑趣地把头伏在武则天的怀中,含混不清地嘟囔:“说的就是嘛。我们本来就不懂这些,陛下,您可得多教着我们些,要不然……”他抬起头,向武则天投去湿漉漉的眼神,做出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
武则天心有所动,轻抚着张昌宗的肩膀叹道:“唉,只要有朕在,你们便不用担心。”
张易之到底不甘心,愤愤地又开口了:“陛下,就算乌质勒像您说的那样,可武大人所奏袁从英叛国投敌之罪又是怎么回事呢?尤其怪异的是,狄国老的这份奏章,把整个战事都解释了一遍,为什么偏偏对袁从英只字不提?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武则天思忖着,眼中突现鄙夷的冷光,“那袁从英是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们再三唠叨!”
张易之愣了愣,拿不准武则天的意思,便只垂首沉默。少顷,头顶上响起武则天阴沉的话语:“袁从英,不过是一个被贬戍边的七品校尉,他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来?一无权势二无兵马,他叛国投敌,谁又会理他?如此种种的罪责加在袁从英身上,不过是暗指狄国老。狄仁杰不替袁从英辩白,其实就是不替他自己辩白,因为事实胜于雄辩,辩无可辩!”
张易之硬着头皮又憋出一句:“那总不成还要为了袁从英私传军报、奸姘人妇而嘉奖他吧?”
武则天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你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小心眼?狄国老的奏章里,哪有一句替袁从英邀功请赏的词句?既然狄国老都不提了,你们也就噤声吧。”
两个男人果然乖乖地噤了声,可惜满园夏蝉并不理会女皇的无上尊严,仍然顾自放声高歌。武则天举手按上奏章华丽的丝绢封面,心中百般滋味,悲喜难言。一阵清风吹过,荡起玉液池中碧玉般的涟漪,武则天振作精神,聚起豪情,扬声道:“狄国老忠义可嘉,功在社稷,朕心甚慰啊!朕已决定,在七月初一狄国老返回神都之日,亲自出城相迎。到时,我大周君臣将与全洛阳的百姓共同庆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共祝大周之昌盛!”
前线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神都各处,但对于大部分的洛阳百姓来说,感觉并不强烈。毕竟陇右道远在西北边陲,那里的战事对神都的生活产生不了实质的影响,唯有赶本次制科考试的考生们真是喜出望外,终于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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