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守军这边,城楼上下已成火海。大周的武器哪里劣质?哪来不足?反而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阿史那坚晕头转向了,这还是三天来那支软弱无力的大周军队吗?不容他有暇思考,城楼之下铺天盖地的步兵已经架着云梯赶到近前。阿史那坚声嘶力竭地呼叫着,指挥反击。可是这些大周人发了疯似的,对头顶上如骤雨般倾泻而下的石块和箭镞毫不理会,不时有大片的兵卒被砸倒烧毙,但刚刚出现的空缺马上又被后来者补上。阿史那坚展目望去,肃州城下被火光点亮的整片旷野上,黑压压全都是大周的军队,源源不断,一眼看不到头。更可怕的是那决一死战的士气,那无所畏惧的豪迈,如重云压顶般地扑上肃州城墙。在这样的勇气和决心之前,即使再坚固的城防又有什么用?阿史那坚感到,脚下的城楼和他的信心都开始摇摇欲坠了。
战场的这一侧,崔兴目眦俱裂地指挥着一轮又一轮的冲锋。他志在必得的决心感染着身边的将领和士兵们,憋了好多天,为的就是这一夜的决战。从那些空落落的营帐下,钻出一队又一队大周军兵。这几天,为了麻痹匐俱领,崔兴下令在建立营帐之初就在许多营帐下部挖了壕沟,他早料到匐俱领会派探子来营内探看,便让一大部分的军队连同辎重一起躲藏在壕沟中,造成大周营帐空虚的假象。这实在是费尽心机的连环诈术,为的就是让诡计多端的匐俱领判断失误。
现在匐俱领果然中计,只留下小部队驻守肃州,崔兴以五万军兵的实力,攻打对方一万守军,他已发下毒誓,城不下人不亡,今夜哪怕就是用大周军队的血肉,也要在肃州城下铺出条坦途!一批批架着云梯攻城的士兵们都做好必死的准备,只要能打乱城防,抛头颅洒热血又有何惧!与此同时,上百架抛石机不断投掷出的巨大石块,在城外越垒越高,很快就搭起数座小小的石山,高度几乎和肃州城楼齐平了。新的冲锋就在这座座小石山上发起,大周士兵们肩搭背扛,登上石山顶与突厥守军开始惨烈的肉搏。
黎明的曙光渐渐升起在东方,这个夜晚很快就要结束了。肃州的四座城门已俨然成了人间地狱,尸横遍野、火光熊熊。突厥守军还真是英勇,一万人马杀到现在所剩无几,却还在拼死搏斗。东城楼上,阿史那坚的身边只剩下数十名兵丁,从城墙外翻越过来的大周兵卒越聚越多,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全是以命搏命的杀法,战斗已到最后一刻了。
城楼之下,崔兴的大军冲到了近前,他指挥着士兵用粗大的木棒猛烈撞击城门。“砰,砰,砰!”每撞一下,整座城楼便颤抖连连。阿史那坚身负多处重伤,脸上早被血糊成一团,透过眼前的血红,他根本辨不清来人,只是一味地举刀狂砍,还从喉咙里发出犹如垂死的野兽般绝望的咆哮。突然,随着又一声剧烈的撞击,他的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喊,阿史那坚的心感受到了最后的冰凉,他知道,肃州失守了。
就在阿史那坚一愣神之际,旁边同时砍来的几把刀,轮番砸在他的头顶和身上。最后时刻,阿史那坚的嘴里喷出血沫,瞪着双血红的眼睛,他朝向西方嘶喊着:“殿下!匐俱领殿下!肃州!肃……”没有能够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一柄宝剑插入他的胸膛,用力之猛竟穿透他的身体,阿史那坚低头看了看露在胸前的剑柄,仰面摔倒。
崔兴跨前一步,从阿史那坚的胸口拔出自己的佩剑,忍不住仰天长啸。一时间他泪洒前襟,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也太及时了。然而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硝烟未灭战场也来不及打扫,崔兴已高踞肃州城楼之上发布了新的迎战计划。除了进入肃州城内布防的军队之外,面向瓜州方向的山岭间,崔兴布下三道伏兵。白昼到来,肃州城头烽烟不绝,匐俱领现在只要翻上山坡,回首眺望时就可以发现肃州的异状。崔兴断定,匐俱领一旦意识到自己中计,必定会恼羞成怒,拨转马头再袭肃州。肃州失守的恐惧、仓促奔袭的慌张,还有连番中计的沮丧将彻底打乱匐俱领的心绪,崔兴则以逸待劳,准备好关门打狗。
陇右战事,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对于钱归南来说,这几天恐怕是他一辈子中最艰难的日子了。庭州的雨自昨日起变得下下停停,淋漓不尽的样子更让人心烦。这天下午钱归南坐在刺史府正堂中,回想昨天晚上与裴素云的对话,他心中疑窦丛生,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
昨天上午将敕铎的急信遗落在裴素云处,起初钱归南还一无所知,待正午休息时他发现信件不在身上,顿时急得几乎昏厥。这样重要的东西,可以直接证明他与敕铎暗中勾结的凭据,如果落到旁人手中,他钱归南之命休矣!拼命镇定下来一想,钱归南觉得还是落在裴家的可能性比较大,想要立即找来裴素云询问,可她还在刺史府发放神水,不便打搅,钱归南只得勉强耐着性子等待,直等到录事参军来报伊都干已完事回家,钱归南才匆匆赶回裴家小院。
一脚踏进飘散着百合香味的屋子,钱归南还没有开口,裴素云就向他点头示意。钱归南顺她的目光往桌上一瞧,那封信端端正正地搁着,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奔扑上前,钱归南将信一把抓过来塞入袖中,坐在椅上连喘几口粗气,这才瞥见裴素云用略带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钱归南不由脸上青白交杂,讪笑道:“呵呵,还好,还好。这要命的东西还好让你给收了,若是落在旁人手中,我可真就……”
裴素云垂下双眸,她的神态让钱归南心中越发忐忑。钱归南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道:“呃,素云,这个……我与敕铎,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的。”
裴素云毫无动静,良久才抬起眼睛,直视着钱归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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