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许的模糊。
武则天垂目深思,阶下突然走出张易之,他此前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发生的一切,这时候拿定了主意,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张易之说话的声音颇为清朗动听,与所有在场的人都不同,他边说边抬头直视着武则天,眼珠还缓缓转动,脸上带着又轻浮又讨巧的微笑,果然让武则天阴沉的脸上露出些微暖意,她轻叹着问:“易之啊,你又有什么事?”
张易之抬手指了指姚崇,语调轻松地道:“倒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听方才姚尚书的话,似乎狄国老上呈之军报并未到过兵部,姚尚书对此一无所知。同样,阁部各位显然也从未见过这份军报。这样易之可就不懂了,难道军报不该是走先报兵部再达阁部,最后才上呈陛下这样的次序吗?既然狄大人手中的这份军报没有走正规的途径,那么是不是该如姚尚书方才所问的那样,让大家知道军报是何人所发,怎么会到狄大人的手中,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否则我等恐怕很难给陛下出主意。”
狄仁杰差点就想对着那张光滑的俊脸唾去,如此轻慢不恭的言辞、公然挑战的姿态,如果换作别人,恐怕武则天早就勃然大怒,但偏偏是他张易之。
果然龙椅上的老妇只是无奈地轻哼一声:“易之,你先退下。大家都先退下吧。哦,国老、姚尚书,你们两个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张易之特意从狄仁杰的面前经过,跺跺脚冷笑出声,随后才扬长而去。狄仁杰视若无睹,他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再去顾及这等小人。他深知武则天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军报的来历,是对自己的莫大信任和保护,但是她也没有接受自己充任钦差的请命,这就意味着吉凶仍然难卜。
众人全部退出,偌大的殿宇上只留下他和姚崇挺立阶前,姚崇看了眼狄仁杰,老人花白的胡须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颤动,姚崇朝上拱手,轻声道:“陛下,国老年事已高,是不是可以赐个座?”
“啊,是朕疏忽了。”武则天连忙招呼,“来人,快给国老赐坐。”
狄仁杰忙道:“陛下。”话音未落,青衣内侍已搬来椅子,武则天温言劝道:“狄爱卿,快坐下吧。”
“谢陛下。”狄仁杰缓缓落座,整理好袍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武则天再次长叹一声:“狄爱卿啊,你知道从神都去伊州和庭州路途有多么遥远,如借道吐蕃,那还要翻越祁连山,沿昆仑山麓前行,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狄仁杰淡然一笑:“要履行为臣子者的责任,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足道。走点儿远路、翻几座高山算不了什么。”
武则天微微颔首:“你的忠心朕是清楚的。对你,朕深信不疑。不过,”她突然面露微笑,道,“别告诉朕你这次请命全是出于公心,那样,朕可就不能尽信了。”
狄仁杰低下头苦笑:“陛下圣明。臣老了,过去倒也不知道,人老以后竟会如此牵挂自己的孩子们,特别是离家远行的孩子,心里面真是时时刻刻都放不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武则天直听得心中酸涩难抑,她的眼前瞬息掠过那些个面庞:显、旦、弘、贤,他们都是、曾经是她的孩子。
武则天举起军报:“姚崇啊,你拿去看吧。”
姚崇双手接过军报,匆匆浏览,恍然大悟的同时不觉全身冰冷,他注意到,军报居中的部分布满水渍,字迹已经模糊,他猛然意识到,这应该是狄仁杰长时间紧握军报,手心中的汗水所致。顿时,姚崇心中阵阵痛楚,这位老人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啊。
武则天发问了:“姚崇,现在你都明白了吧。对国老的忠心朕不会有丝毫质疑,但假若朕准了国老的请命,是不是就会留下个大把柄,令世人可以据此诟病国老?”
姚崇深躬到地,道:“圣上所言极是。官员之间私相勾连是我朝大罪,上可达谋逆之罪株连九族,国老绝不能与这样的罪责牵连在一起。况且,假如陛下任命国老为钦差,查察军报所述之案情,鉴于国老与送发军报的袁从英之间渊源颇深,不仅难以服众,还会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