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下到地底,又随着潘大忠转了数个弯,面前出现的巷道和来时最初的那段十分相仿,走到巷道尽头,又见到一段向上的石阶。石阶旁的守卫见三人过来,赶紧行礼,殷勤地跑到石阶上头,翻起铸铁盖板,目送三人登了上去。出来一看,这里恰恰是吕嘉营房左侧的那个小营房,与入口的营房恰好一左一右。原来他们在地底下绕了个大大的圈子。
三人此时俱已头昏脑涨,都拼命呼吸着地面上的新鲜空气。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武逊便将二人招到自己的营房坐下。
喝了口烧酒,武逊感慨万千地道:“真没想到伊柏泰里面是这个样子,今天本校尉算是开了眼界了。潘火长!”
“在!”潘大忠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武逊问:“伊柏泰下面的情形,编外队有多少人完全了解?”
潘大忠道:“因为地下的活儿太苦,编外队的每个兵卒都要轮流下去当狱卒和守卫的。咳,其实他们大多本来也就是这里的囚犯,选拔上来充了编外队,才算有了一线生机。”
“那么说大家都还熟悉下头的布局?”
“也不尽然,伊柏泰下头的布局太奥妙,就算在里面待上一年半载,还是会走错路。如果是外人入内,那就压根甭想出来了。”
袁从英突然插话:“潘火长,你可知道这座监狱是何时所建,何人设计?”
潘大忠微微一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袁从英接着又问:“下面的布局可有图纸?”
“没有。大家都靠脑子记忆。不过……既然说到这里,我倒是可以画一张出来。此地也就我,大概清楚这里的情况了。”
袁从英冲潘大忠一抱拳:“麻烦潘火长了。”
“好说,好说。呵呵。”
正说着,卫兵来请三人用午饭。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大家均饥肠辘辘,也都不客气,围坐桌前边吃饭边继续谈话。武逊掰下块馕,撒上碎牛肉津津有味地嚼了几口,突然问潘大忠:“大忠,我记得你是七年前到伊柏泰来的吧?”
潘大忠嘴里塞满食物,含含糊糊地道:“是啊,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地方待不住人,能走的都走了,现如今我算这里资格最老的了,本来还有吕嘉,可现在……”
武逊停下嘴,盯着潘大忠问:“老潘,我仿佛记得当初你是和你兄弟一起来的伊柏泰,你兄弟现在何处,也走了吗?”
潘大忠的神色骤变,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垂下头好半天都不吭声。
武逊和袁从英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武逊正要再发问,潘大忠忽然抬起头,却见他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我兄弟,他……早就死在这里了!”
武逊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潘大忠握紧双拳,胸口起伏不定,好不容易才略微平复下来,抬头对另二人苦笑道:“袁校尉,前日夜间我冒险去求你搭救武校尉,当时你对我十分提防,不予信任,我那时候就曾对你提起过,我潘大忠与吕嘉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仇,就是杀亲之仇。正是吕嘉,害死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兄弟潘二孝。”
原来这潘大忠和他的兄弟潘二孝本来都是庭州刺史钱归南的家奴。他俩从小父母双亡,在钱家长大,干的是伺候人的营生。潘大忠为人谨慎,颇得钱归南的赏识,其弟二孝却不太争气,成天不务正业,还经常小偷小摸,十分不检点。偏偏潘大忠对这唯一的兄弟很是疼爱,钱归南几次欲将其赶出钱家,都因为潘大忠苦苦哀求才罢休。可恨潘二孝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越闹越不像话,后来还勾搭上了钱归南大夫人的婢女,终于彻底惹恼了钱归南。就在七年前,钱归南一气之下,将潘二孝判了罪,发往伊柏泰。潘大忠实在不放心这个兄弟,主动向钱归南恳求,陪着兄弟同来服刑。
潘大忠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他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刚来时,吕嘉碍于钱刺史的威势,对我兄弟二人还算客气。因我本就是无罪之身,他还给了我一个火长的职位。我也是小心谨慎,拼命效忠于吕嘉,只求他能待我兄弟好一些。可谁知道,这吕嘉本性恶毒至极,居然趁着我回庭州办事的时候,将二孝骗出监牢,与另外两名囚犯斗殴,最后又将重伤的他放在野地,活活地让秃鹫啄咬至死!”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袁从英,“袁校尉,就是你们头一天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所谓的‘野葬’。”
袁从英默默地点了点头。潘大忠继续道:“我本来打算找吕嘉拼命,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为我兄弟报仇。可吕嘉这厮又狠又刁,知道我必怀恨在心,就把我遣入地下监狱,打算让我熬不得苦楚死在里头。我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定要在伊柏泰活下去,就这样我在地下苦熬了五年,直到两年前吕嘉需要用人时才又把我提出来。当时他仍然对我十分有戒心,处处防范,我便更加表现得贪生怕死、胆小懦弱,终于慢慢地令他放松了警惕。这两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最后一击的时机,总算等到了你们。武校尉,袁校尉,谢谢你们,使我终于能够为我的兄弟报仇雪恨。”
“原来是这样!”武逊感慨万千地长叹一声,举起手安抚地拍了拍潘大忠的肩膀。
潘大忠勉强一笑,扭头对袁从英道:“袁校尉,前日夜间实在无法对你将这些和盘托出,致使你一直不能信赖于我。否则,公主他们也不会遇到那样的险情了。”
袁从英点头:“是的。当时我确实不能轻易相信你,所以才将你打昏,把蒙丹他们转移到另一间营房。坦白说,这也是万般无奈,我一人难以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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