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百姓们知道有个妩媚风流唱功好的伶人叫苏妖孽,江湖的侠客或者不侠的客们知道随意楼有个喝酒砍价杀人的头领叫苏妖孽,然而讽刺的是,苏妖孽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之所以叫苏妖孽,是因为师父把他扔到戏班子的第一天,有个演孙猴儿的小男孩子,指着他煞有介事地大喝了一声,“呔,妖孽!”
那唱戏的师傅年纪有些大了,对他的长相很是满意,于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了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苏妖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茫然摇头。
“这样啊。”唱戏的师傅有些意外,正巧这时孙猴儿指着他喝了一声妖孽,师傅于是从善如流说道:“那你就叫妖孽好了。”
苏妖孽:“……哦。”
“那你姓什么呢?”师傅慈爱地看着才一丁点儿大的妖孽,“你总该知道自己姓什么吧?”
仿佛是怕妖孽年纪太小,不能理解这个问题,于是师傅又耐心解释道:“你爹姓什么,你就跟着姓什么。”
妖孽不知道自己爹姓什么,只好继续摇头,周围围观的男孩子们一阵哄笑。
师傅看上去倒是很开心,又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跟我姓苏好了——不过反正你现在也用不着名字,等你长大再说吧。”
——这些事情,苏妖孽自己甚至都已经记不清了,全是师傅告诉他的。
随意楼特制的马车辘辘地行着,那些久远而泛黄的记忆涌上苏妖孽心头,仿佛一杯苦茶,缓缓地、缓缓地洇了开来,天上地下无可遁形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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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班子里通共不过待了五年时光,当时只觉得日子辛苦,日后回想起来,才知道那种喝水可以不用试毒、睡觉可以不用带刀的日子,是多么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