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随意楼手里沾着无数鲜血,还能不怎么安稳地活到现在,背后的牵扯确实很深。
他们和宫里的那位陛下,或者说,陛下身边的某几位公公,关系很好。
天子脚下,就算看起来再怎么混乱不堪,最终的能保一方平安的人始终只有龙椅上的那位——这是萧随意的父亲很早便领悟的道理。
随意楼的上一任楼主姓萧名凌,原是萧家不受宠的幼子。萧家官宦世家,萧凌整日看着父亲往来应酬,看着自己的哥哥们摇头晃脑地读着经书和史书,他心思又仔细,自然很快便摸到了在京城生存的道理。
然而萧凌确实是不务正业。
他的哥哥们在领悟这个道理之后,都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朝堂的斗争中去。只有萧凌,先是跟着狐朋狗友们混了几年日子,然后网罗了一批杀手,随意楼由此有了雏形。
——然而与普通的杀手头子不同的是,萧凌在寻找业务水平较高的从业人员的同时,还没有落下另一群人。
那就是陛下身边的公公们。
萧凌的这种行为,自然很为萧家人所不齿。在又一次的剧烈争执过后,萧凌彻底与萧家断绝了关系,从此只当对方是路人。
然而不巧的是,又过了几年,萧随意的祖父不慎一着失手,被人抓住机会群起而攻之,多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功名毁于一旦,最后只能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回了老家,不久之后便因为忧郁过度而去世了。
这几个儿子之中自然不包括萧凌。
那时随意楼已初具规模,诸多事务纷至沓来。而萧楼主也十分严格地遵守了当年断绝关系的诺言,真的连回去看一眼都没有。
事实上他也走不开。
——苏妖孽在随意楼待过九年,自然很清楚,当时萧凌如果选择回家祭奠父亲,只怕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后随意楼和萧家的关系渐渐淡了,到最后甚至没有人会把萧凌和萧随意与那个萧家联想起来。
然而最开始萧凌和宫里那几位搭上线的时候,还是或多或少靠了萧家的关系。
“那萧凌也是个人才……一开始的时候借了萧家的势,之后随意楼的根基,都是他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这么好的底子,”肃王妃说着叹息一声,“浪费了,确实可惜。”
——正如她自己先前所说……在她那个位置上的人,很多问题都是相通的,仔细想一想就能明白。
苏妖孽默然。
肃王妃突然上前一步,看着苏妖孽,一字一字说道:“苏公子,如果你愿意帮忙,把以前随意楼的线转到我手上,我可以——”
苏妖孽简单截道:“不必了。”
“……你想清楚了?眼下这局面,你就算死在这里,随意楼也不见得会领你的情。”
苏妖孽懒得解释,于是用沉默表示默认。
——他怎么对随意楼,那是他自己的事,和随意楼无关。他只是不想欠谁的债。
就好比他执意要还清秋路一条命的恩情一样。
他正想着肃王府接下来会把他怎么样,却听肃王妃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水缸旁边,伸手拖走了一个水缸——肃王妃窈窕俏丽,面不改色地做出这个动作,画面确实很有冲击力。
然而苏妖孽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水缸挪开之后,露出了一个洞口,光亮从中透了出来。
肃王妃拎起苏妖孽便跳了下去。
苏妖孽只觉得眼前一晃,已经被肃王妃拎着跳到了地道的下一层里。屋中很静,静得完全能把上一层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说话声在内。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脸复杂情绪的……萧随意。
——萧随意旁听了这么久,如果还想不明白,就真的可以改名叫萧白痴了。
苏妖孽:“……”
……他现在很想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