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劝道:“爷,醒醒吧,太太已经不在了。大夫刚给你清洗了伤口,叫你不要动……”
可是,安然完全不听劝,只拼命着要挣扎起来,想跑去找方太太,不管问凝怎么说方太太已经过世了,安然半个字也不肯相信,只是要去找方太太。问凝按不住安然,只得把抚菡叫进来帮忙按着。
安然在两女的强力按压来,挣扎得伤口尽裂,流出来的血水把衣服被褥都染红了,触目惊心。
问凝见实在压不住安然,便松了手,道:“好,你别挣了,我带你去见太太。”
抚菡叫了一声:“阿凝!”她怕安然一见方太太的遗体,受到刺激,更要发疯。
问凝道:“长痛不如短痛。”
那样淡淡的语气,让抚菡觉得问凝十分笃定,成竹在胸,不知道为什么,抚菡觉得问凝疏远了自己,但问凝的行事,却越来越让人觉得可靠,让人信服。
两女扶着安然从屋里出来,安然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是在安府,而不是在寄园,安然刚才睡的屋子,赫然便是安然从前居住的清如院。安然心头乱糟糟的,只想尽快见到母亲,什么都没有问。
问凝和抚菡扶着安然往外院行去,一路上看见的下人,都穿着一身粗麻素衣。灵堂还在搭建,方太太的死耗暂时还没有传开。问凝把安然一直扶进了一间静室。
因方太太才四十多岁,青春正盛,没料到会遭这等飞来横祸,一应后事物品,一样都没有准备,以至于棺材还要现做。
雨桃亲手替方太太整理了遗容,替她擦拭干净了血渍,替她精心梳了她最喜欢的发式,化了她最喜欢的妆容,佩戴了她最喜欢的首饰头面,没有准备专门的殓衣,便拿她先前最喜欢的衣裳做了装裹。
方太太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躺在殓床上,浑然失去了她一向的精明干练,倒显出几分慈祥安详来。
安然一见方太太这副样子,心头大恸,他固执地,存着万万分之一的希望,这一刻彻底被打碎了,他的母亲,真的就这么离他而去了,可是,他怎么能够相信?怎么能够相信?
穿越前,妈妈去世的场景和感受,一瞬间,涌上安然心头,安然一下子扑到殓床前,把方太太抱了起来,嚎啕大哭道:“娘,求求你,快醒过来,不要又扔下我!娘啊……!娘啊……!不要又扔下我!”
两辈子的丧母之痛,直接把安然压垮了,安然哭得那样的悲恸,完全丢掉了做为一个男人应有了骄傲和刚强,像个孩子一般,抱着母亲哭得声嘶力竭,哭得那么绝望,那么无助。
一任身上的伤口不断的洇出血水,安然都完全感觉不到伤痛,他只觉得心头更加伤痛,痛得他那么绝望,仿佛堕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无底的深渊。
安凌墨闻声而来,看见安然抱母痛哭,也不忍出声呵责,默默地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倒被那凄惶悲切的哭声感染,令他动容,眼中一涩,涌出眼来。他轻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安凌墨虽然不喜欢这个妻子,可是,方太太年轻,聪明,能干,精明,虽然太强势了些,但到底对他是好的,甚至可以说,她是他的知己,是他仕途中不可多得的助手。方太太如此撒手人寰,他也觉得十分不忍。
静室里,雨桃自己也十分伤心,但看着安然哭得如此伤心凄惶,只得忍泪劝道:“姑娘,太太已经去了,你莫伤心了,看把太太的妆都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