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春花与玉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21章 檄文(第2/3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落着白纸,懒洋洋说了一句,嗓子里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春意。他随手一挥,才写好的檄文便随风落到地上,那是连当今太傅都赞过的文笔,自带风骨,此刻与尘泥别无二样。

    霍钟在上头踩了两脚,又朝身旁小厮道:“给二少爷的笔墨都备好了?”

    “回大少爷,府上并无您说的血红色朱砂墨,我已遣人去买了。”

    “这要等到何时啊?我倒是无所谓,可二娘尊贵惯了的,要是受不了昏厥了、不醒了,你们该如何同二少爷交待啊。”

    霍钰不知他要迂回至何时,直说:“无妨,给我一把刀,我以血研墨。”

    “那就辛苦二弟了。”霍钟抖了抖眉,也不回头,继续掐着他手上的那一枝树杈。

    他最讨厌干脆利落一下子折断了!

    霍钰很快写完第二张檄文,霍钟瞄了一眼,懒懒道:“不合乎实际。”

    霍钰领悟,是批判得不够狠、不够不留情面,他什么都没说,又提笔写下第三张,几乎是照着西周的妲己、大秦的赵高、前朝的秦桧在描绘他的娘亲。

    “唔……庸俗毒妇而已,倒也不配遗臭万年。”

    写到第七张的时候,霍钟又嫌墨水里的朱红色变淡了,全然不顾霍钰发白脸色,质问他:“二弟救母的心意看来还是不够。”

    那割开手指的短柄小刀就在他手边,刀刃闪着银光,霍钰甚至起了背水一战的念头。

    “二弟,你说你要是成了弑兄的嫌犯,二娘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一命呜呼啊?”

    霍钰不答,只见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记,写下了重重的一笔。

    “大哥,这颜色可还满意?”

    “满意!”霍钟一边赞叹一边深吸了一口气,他又说,“二弟不觉得这带血的气味教人神清气爽吗?”

    霍钰点头,趁霍钟还没变卦,他赶紧将檄文填满呈上。

    “甚好。”霍钟如同拿着一件上古宝物,爱不释手,啧啧称奇,“只消盖上你和二娘的印章,摁上你俩手印,便可贴于府门前。”

    他没有收起来,而是将檄文再度交到了霍钰手上:“二弟,稍后去见二娘时,你便把摁手印的事儿一同办了吧。毕竟二娘最喜有始有终了。”

    去二娘房中的路上,霍钰一步更比一步沉重。

    这条路,他走了十数年,纵使闭着眼都能走对每一个岔口。从要人搀扶的学步婴孩走到今日高大身量,他万万料不到,他要走回一无所有,还要连累他的娘一道受苦。

    当初他来劝娘高抬贵手,似乎走的也是这条路。

    因顾及手足之情,因厌恶自相残杀,因怀念孩提时光,他总是搬出佛家那一套说辞,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

    他不希望将事情做绝,总想着一切留有余地、保有表面平静。

    不曾想府中只有他一人这么想。

    “为何不去科考!”霍钰一进屋,一直奄奄一息的许梓君便从床上扑了下来。一旁的婆子还以为她快没命了,没想到竟是存了力气要教训儿子。

    霍钰被她一身落魄惊到,他自小到大,从未见过许梓君如此不修边幅。跑去扶她的时候霍钰甚至扎了一个趔趄。

    “娘,如今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苟延残喘,不如不活!”她从来要强,成王败寇她认了,“可你怎么能不分轻重!你尚且年轻,又有过人文韬,入了仕途还有你表舅倚仗。钰儿,到那时你还愁不能为我报仇吗!”

    霍钰不知她竟还在梦中,眉头皱紧,叹了口气。

    “你表舅怎么了?他当真弃我们而去!?”

    “表舅为人谨慎自保,娘,你该是知道的。”

    “我……我们同他不是自己人嘛。” 许梓君低低地念了一句,就像在对自己说话。她一直以为霍钟是故意激怒她的,没想到都是真的。这样想来,比起霍钟,或许她表哥才是最可怕的。

    “那还琼呢!”她忽地想起,抓着霍钰的手臂,五根手指快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真的被配给别家做小的了?”

    霍钰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还琼、还琼、还琼……钰儿,你去救她!你快去救她!”许梓君怒火攻心,一边说一边将霍钰拼命地往外推。

    “娘!”霍钰大喝一声,将她箍在原地,“我是来带你走的。大哥不知道何时又要变心意,我们没时间了。”

    “他能这么好心?他是不是同你做了要挟?”

    “……他要我们檄文自罚。”

    许梓君耗了好多力气,此刻听了霍钰的话,更是胸口起伏异常剧烈。

    “若我们认下过往恶毒,甘愿从族谱上除名,他便放我们一条生路。”这话太丧气,霍钰说得胸口发闷,可他必须说出口。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许梓君已将手边矮凳砸了出去。

    “他也配咄咄逼人!”

    “娘,如今不该纠缠这些,先保住命,再谈日后的……”

    “我生是霍府的人,死是霍府的鬼!你爹还没死,凭什么由他做主!”

    霍钰叹了口气,就像叹出半身力气:“爹已经去了乡下别邸。”

    “啊?”许梓君似是听了什么鬼怪故事,竟眯着眼瞪了瞪霍钰,可是很快她便醒悟了,摇着头轻笑:“霍晖啊,年轻时不过是蠢,老了却是蠢恶。呵,这就是我爹娘威逼利诱要我嫁的人!”可她自己心心念念要嫁的人又怎样呢?

    长袖善舞,弄权附势,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往她身上踩了一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