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大抵是知道那只被太子殿下赏赐的神兽就是郎君当初养着的那只狸奴。只是许久未见,不知怎么膨胀了一圈不说,脾气还比以前更臭了。有他在的时候,寻常的人就甭想能靠近郎君。
简直就像是在护食。
徐庆没那虎口夺食的勇气,也想不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索性就懒得思索,一心只向着郎君便是。
再怎么样……徐庆都不认为对上那只神出鬼没的狸奴,他还能有几成胜算。
虞玓把桌面上画了一半的地形图揉皱丢到一旁,信手抽出来一枝将开未开的花苞,喃喃自语,“应该快了……”总会有撑不住要动手的时候,“徐庆,最近让他们都谨慎些,别在这当口出了差错。”他的嗓音很平静淡然,徐庆却忍不住心头一凛。
倾盆大雨连续下了四五日,横贯的东溪和西溪暴涨。
虞玓冒雨去看了河岸,连夜召集了壮丁班房的人增高了两岸的堤防,以免暴涨的溪水倒涌。这两条溪都是直接横穿过整个县内,若是一旦崩塌不可设想。
哪怕是刘实再都没在这件事上捣乱,反而联系了几个富商为此事出力。地头若是崩塌,流离失所的场面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连日的忙活在雨势稍收的时候初见成效,虽然水面甚高,却始终没有冒过戒线,只能说是勉强维持在安全的范畴内。
虞玓一连几日都在东溪和西溪来回奔波,待雨势暂止后,又开始泡在工房与典吏一同寻求缓慢卸洪的法子。若是再有一两日暴雨连绵,就不一定再有这般的好事了。
工房典吏本没那般尽心,却没想到大祸险些临头,这胆子小的都要打颤,更勿论那些理智的。这回虞玓下令,总算是一个个绷紧了皮开始钻研。
这厢南安县百姓刚安了些心,就听到隔壁县遭了灾。
说是走蛟。
这听闻风声的人无不是摇头,这走蛟的威力是人力不可违。
这松了的心又开始紧绷着,里正们开始一户户走街串巷,耳提面命要人无事的时候莫要去山林里奔走。尤其是在近日大雨不绝的时候。
工房那些典吏胥令更是扎根在了河岸畔,战战兢兢地观测着河堤与水面的高度。毕竟照着这势头,怕是还会继续下雨。这回召了役丁来做事,虞玓就发觉比上两回要简易圆润得多,私底下方元偷摸着说道,“早前是吏房的人给那高元通了气,不然不会撒丫子跑那般快。”
有些土豪劣绅撒给衙门的钱总得是看到成果。
其实方元也好奇,当初虞县尉的举止摆明是得罪了丁家,可为何那丁家到现在都不曾来寻虞玓的麻烦,更别说是下绊子了……难道真的是怕了虞县尉?
这问题虞玓倒是心里有数。
那日他亲自登门拜访,虽说被丁家的管事拦在了外头,可那管事却是个眼尖的,做买卖生意的如何能不长着一双能识货的眼睛?红菩提的身价几何怕是被猜测出来了,要养一匹马暂且不容易,更何况是一匹难寻的宝马?
那丁家许是猜出他的身份不简单,又或者是在州司来人后就开始蛰伏下来。
如同毒蛇潜伏,伤人也不急在一事。
虞玓倒不认为丁家会真的就此放弃,这一次修筑堤防中,刘实再请了数位富商募捐,倒也给自己添了不少脸面……怕是害怕虞玓早前的种种做法当真让百姓信任起来,连忙早早做了打算……
他也不去理会。
左不过是在做好事,若是刘实再能继续下去,这倒是不用愁钱的事了。
…
待十一月中旬,雨水淅淅沥沥,仿若是挤出来般总是没个干净。泉州那头倒是褒奖了南安县的治理有功,让阖府的人都满面荣光。
虞玓待水面开始下降后,才不再继续在河堤驻扎,折返回来县衙没两日,手头需要处理的杂事倒是比之前又翻了一番。
虞玓挑眉,悉数收了下来,极有礼数地送了回礼。
半日后,刘实再就接到了一叠处理完待交接的文书。
刘实再的脸色阴沉了一瞬,这本来的确是主簿的事务,只他在衙门内一家独大后,已经少有感受到这种被指派的屈辱感。
“乳臭未干的小子当真以为做了点事情,就能让人服从了?”刘实再阴测测地说道:“莫要忘了,这地界究竟是谁的!”
他斜睨了一眼刘鹤。
刘鹤点头,“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刘实再转动着手里的核桃,望着阴沉的天色自言自语,“那是你自找的。”
…
午后,淡淡的一层薄日丝毫不能带走寒意,反而让人背后的寒毛层层窜起,因着湿寒无处排解,不得不缩紧脖子,更让人瑟缩起来。
县衙的门打开着。
自打县尉开始审案后,就甚少有紧闭衙门的时候,只消围观的百姓没有激动到打断诉讼的过程,班房都不怎么拦着。
只是今日一开厅,外头就有窃窃私语声。
无他,今日的被告着实让外头的百姓有些诧异,纷纷低语“怎么会是他”云云。
那早前在衙门外解释案件来龙去脉的书生也是一脸困惑,“怎么会是石庄?”
石庄身家殷富,却是这南安县内算得上良善之人。施粥捐献等事他都做了不少,故而南安百姓对他还是有些感激在心。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衙门里头?在百姓淳朴的心思中,会进县衙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石庄的脸色有些难堪,虽穿着长衫,却脸色青白得紧,就像是被这寒风也侵染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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