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想了想,恨声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我问你,你今儿怎么没出去?……是不是我给你几分尊重,你就真把自己回事了?还是说,你那日说出城祭香,不过是随便编派出来诓我的话?”
说完,卫东阳气狠狠的看着徐婉,仿佛徐婉要不说出个让他接受的原由来,他就要扑上前咬徐婉一口一样。
卫东阳气怒之下,口不择言,话说得伤人,幸而徐婉自来也习惯了,并未往心里去,只一听是为出去的原由,倒蓦地先松了口气。
徐婉抬眼看着卫东阳,勉强牵起嘴角笑了下,道:“原来是为这个,若为这个,就是世子爷不问,我明儿去了公主府,原也要跟世子爷致谢道个歉的……并非是我自大,有意辜负世子爷的好意,实则有个缘故……”
虽则已想好要解释清楚明白,但话到舌尖,徐婉又有些迟疑,毕竟她爹爹的身份着实太过敏感,若说出来……看着依旧气愤不已,瞪着她的卫东阳,徐婉倏地恍惚了下,心中暗想:告诉他我爹爹是徐涣之,倒也好,不管他有没有那种心思,他知道了,再有什么也都丢开手了,若真有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之事发生,自己如今托蔽于候府,也不算势孤了,想着,徐婉目光闪了闪,下定了决心。
徐婉扭头四下望了望,见家下都站得远,便朝卫东阳道:“可否借世子爷的手用一用?”
“干什么?”卫东阳狐疑的看了徐婉一眼,微一犹豫,到底伸出右手,递到徐婉面前。
徐婉道了声失礼,伸出左手托住卫东阳的手,也不敢用力托实了,只隔着衣裳,轻轻虚搭着,然后伸手右手食指,在卫东阳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了徐涣之的名字:“这是家父的名讳,世子爷若耳听过,该知道,当年我爹他,他……”后面的话,徐婉着实说不出口来了。
当年朝廷河道官员贪墨,致使荧河决堤,两岸赤地千里,流民百万,徐涣之因缘际合,卷入其中,领着饥民造反起义,最后身死午门,乃是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徐涣之就刑时,徐婉不过七岁孩童,徐文尚还未足月,徐家几口,虽得卫候爷周全之顾,保全性命,但这些年来,徐婉徐文同母亲,颠沛流离江南塞北,尝尽人间苦楚,如今兜兜转转,再回到京师来,早又是一番物是人非……
徐婉虽心宽,想及这样的往事,亦不免伤怀,加之子不言父过,当年事无论对与错,造反这两个字,徐婉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徐婉的手指,才落到卫东阳的手心上,卫东阳便只觉得手心痒得难受,好不容易强忍着不适,看徐婉写完了,便立刻将手缩了回去,见卫东阳如此反应,徐婉怔了怔,虽有些失落,到底松了口气,静默了会,才又接着轻声道:“所以……我爹和我娘安眠之地,着实不太方便,多让外人知道……因此今日才没出去的,合该那日在外头,我就该告诉世子爷一声,免得让世子爷今日枉费心了……”
自徐婉坦荡荡的写出徐涣之的名字,卫东阳心里的愤怒,便瞬间都烟消云散。虽前头,偶然听到卫候爷和李眉说起过徐涣之的名字,但他公子哥儿的脾性,早已忘到了脑后头,经徐婉这一写,才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再听了徐婉的解释,顿时后悔自己刚才说话太刻薄了。想要为自己的失言道个歉,可卫东阳一生,还从为对谁下气服过软,只看着徐婉,讷讷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婉看了看卫东阳,见他似乎也不生气了,俯身从花坛里,重新折了叶嫩草,笑了笑道:“世子爷想听曲子,我再吹一首给世子爷就是,只是刚才那个,却不好吹的,换一首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