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政变前日你就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回到你主子身边,做狗去了。”
章翦被慕容修怒目而视,却丝毫没有了平日的小心畏惧,淡淡一笑道:
“皇上,恐怕您弄错了,我在您身边才是当一条狗吧?我入朝廷数十年,忠心耿耿,呕心沥血,可您又是怎么对待我的?您只不过把我当成一条听话的狗,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好处,您都给了那晏大将军,一丝一毫也不肯给予旁人。为了挽回晏将军的名誉,我不远千里奔赴栖霞村。可是结果呢?我被他打算三根肋骨,险些活活掐死。而皇上您不但不体恤,还痛骂我出的主意,贬我的官职!?”
章翦越说越激动,一手捂着肋下,斥道:
“慕容修啊慕容修,你扪心自问一句,栖霞村也好,宁城之围也好,虽是我的提议不假,但你若不允,又何至于让数千人无辜殒命,让晏长清恨透了你!
章翦的这番话正中慕容修心中要害。慕容修脸色一变,苍白的薄唇抖了一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章大人,你又何必与这小儿纠缠。”
庞太师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慕容修一眼:
“慕容修,你既已出城受降,就不要再摆那套天子的架子,还是快快交出宝玺,立下禅位诏书。老夫念你年少不懂事,定会手下留情,赏您一个‘遵命侯’做一做!”
一语刚落,四下的叛军就响起一片嘲讽的哈哈大笑。慕容修强忍着这巨大的羞辱和嘲笑,攥紧了手中的宝玺户簿,道:
“让朕禅位不难,只需你们答应朕一个条件。”
“呵,你现在四面楚歌,还有何资格谈条件?!”章翦冷冷道。
“我有无资格,轮不到一条狗来决定。”慕容修嗤笑一声,仰头对庞太师道:
“逆贼庞峥,你围城数日而不攻,不就是想逼朕把皇位禅让给你?可若是朕不亲自写下禅位诏书,你即使得了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天底下谁不服你,都有堂堂正正的理由替我来讨伐你,你的皇位,还能坐得稳当吗?!”
“好你个黄口小儿,还敢出言威胁,你就不怕死么?”章翦怒道。
“怕死?怕死我早就逃了,何苦随满城百姓在此困顿数日?”
慕容修冷冷道:“盛安数万百姓的眼睛看着,朕虽有德行有亏,深负天下,但到底还是真龙天子。尔等逆贼若敢杀我,便是弑君。你们就不怕被天下唾骂,遗臭万年么?!”
“你——!”章翦气结,回头求救般地看向庞太师。
庞太师面露不悦之色。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小皇帝了。看来他登基初始所行的一系列为国为民的举措不是灵光乍现,这个小皇帝还是有两下子。若不是他后来为情所迷,专情晏将军而乱了心智,他应该会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皇帝。
只可惜……
“也罢。老夫又岂是那刻薄之人。慕容修,你有什么条件,不妨一说。”
“朕要你们保证,入城之后,立即开仓赈粮,接济百姓。绝不许趁火打劫,奸杀抢掠。”
“什么?”庞太师惊讶地看着慕容修。这个小皇帝,不是能为了一人而牺牲上千百姓的性命么?他怎么了?
慕容修淡淡一笑:
“至于朕……朕深愧天下,无颜苟活,立下诏书后便自行了断,只求你们勿伤百姓一人。”
庞太师和章翦又惊又疑地看着慕容修,沉吟片刻,庞太师终于道:“罢了,我答应你便是——快快将诏书写了,我好昭告天下。”
两个士兵跑上前来,以背作案,扑开一道黄帛。可慕容修却似乎看透了什么,只冷冷一笑,并不肯上前。
“慕容修,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庞太师不耐烦道:“出尔反尔,不是天子做派!”
“朕是怕你们出尔反尔。”
慕容修忽然举起厚厚一摞盛安城户簿,面无惧色,用自己最大的声音面向所有百姓喊道:
“口头答应如何算数?盛安城共百姓三十一万四千九百八十一户,我要你庞峥当着他们的面,在这户簿的白纸黑字上写下保证,绝不伤害他们一人!否则,我即刻血溅三尺撞死在你们的刀剑上,看你们头顶弑君篡位的名声,如何坐稳这天下!”
一言既出,四下瞬间安静。半晌,队伍里的百姓们才反应过来慕容修的用意,不觉泪流满面,纷纷跪下连连磕头,口呼万岁,哀嚎遍野,颇为壮观。
庞太师微微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慕容修。
他知道,慕容修八成已经看出他手下军队的人员混杂。的确,为了短时间内集结大量军队,尽快夺取皇权,他不但暗中勾结数支地方驻军,还私下联系了北嵘的军队。
他付出的代价也是高昂的——除了割让土地,允诺官侯,他还答应了一个极为残暴的要求——他默许事成之后,这些垂涎盛安城已久的虎狼之师可尽情在盛安城内纵情享乐三日,烧杀奸掠,百无禁忌。
他本以为胡乱答应慕容修的要求,日后无凭无据,即使屠了盛安城,黑锅也可以想办法扣在这些北嵘人身上。可是现在慕容修扯着嗓子,逼他当着数万人的面立下字据,他日后又该如何反悔呢?盛安城但凡出了一点岔子,都会算到他的头上,赖都赖不掉。
该死!
庞太师暗骂一句,飞速在心中反复权衡了几遍,决心还是大局为重,以后再想别的办法犒赏军队。他于是便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淡笑:
“好,我写下便是。”说完接过笔,在那摞厚厚的户簿侧面刷刷刷飞快地写下了进城之后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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