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盛世安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17章 我信你(第2/2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打算离开之际,一只灰色的鸽子,脚抽了一下。

    他眼尖发现,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

    血腥气刺鼻,柳长泽早已入了内室,沈是捧着灰鸽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大的关公像,左右点着两只蜡烛。

    蜡烛?半截蜡烛还燃烧着。

    沈是走近看了下,凝固的烛泪还没有融化,明显是刚点不久,室内也不算太暗,不愧是金贵侯爷,这样都要点蜡烛。

    他照旧去看香炉,毫无意外,上面同样的落着淡黄色的灰。

    他一共见过这种淡黄色的灰,四次了。

    第一次是在活过来时,沈是桌上孔夫子的香炉里。

    不寻常。

    沈是如受蛊惑般,伸手去摸那个香灰。

    突然手腕被人拽住,猛然向后扯,吓得他双手不稳,将鸽子摔落在地上。

    他瞳孔一缩,连忙去看情况,而鸽子本就是苟延残喘,哪里还经得起折腾,直接缩成了一团,顷刻奔赴黄泉。

    沈是气得不轻,反手抓住了柳长泽的手臂,他一急嗓子又哑又疼,厉声质问:

    “侯爷可知那是唯一的线索!”

    他手上的血污染上了柳长泽的衣袍,柳长泽嘴角下压,脸崩的死死的:“毒药你也敢碰。”

    “什么毒药?”沈是怔住。

    “松手。”

    沈是依言放开,柳长泽用鞭子在香灰旁点了点:“砒霜。”

    “砒霜放香里做什么?”

    柳长泽唇向一边勾起,嘲讽地说:“当然是,延迟死亡。”

    沈是瞬间瞪大双眼。

    直接食用,立即夺命。

    若是放香里,一点一点烧,毒缓缓入体,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那牢里的人!

    沈是浑身颤抖起来,指着柳长泽问:“你早就知道!”

    柳长泽不带感情的陈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你以为他们还能活着。”

    沈是的眸光黯淡了。

    他直直看着柳长泽问:“侯爷,你真的没有闻到香吗?”

    柳长泽觉得那双眼澄澈的像一面镜子,照的他无所遁形,他微张口,却说不出话。

    沈是没在逼问,独自向外走去。

    可能是他看鸽子太久,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落在他眼里便是一片窒息的漆黑。

    柳长泽在掩盖什么?

    他教出来学生,为什么会用这么冷漠的语气,去评论百姓的生死?

    是柳长泽变了,还是他从未了解过对方?

    沈是死了吗?

    万千的疑问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辨不清方向。他茫然的在乡路上走着,他像掉进了一个偌大的黑洞里,不知道下一步会去哪里。

    挫败。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挫败,让他的腰都没有底气在挺直。

    他看不清路,也看不清人心。

    他枉为人师。

    崇明的路上到处都是枯枝烂木,沈是每一步都踩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自以为走的稳当,没想到面前有一颗倒塌的大树,无处可避。

    他径直的向前走,脚撞在树干上,毫无防备向前栽去。失重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瞎子。

    算计的再好,都不如亲眼看到。

    天地君亲师。

    他做老师太久了,习惯了在他面前耳提面命的柳长泽,他总是理所当然的去猜测所有人,他真正去认真看过,了解过吗?

    如果说傲慢,他比柳长泽傲慢的多了。

    临近头破血流之际,一双手强而有力自他腰间横过,耳边响起一声怒斥。

    “你瞎走什么!”

    柳长泽惊魂未定的搂紧了沈是,若是磕着碰着了,他如何和太傅交待。

    沈是麻木的抬头看着他,呢喃自语的问:“侯爷,白瓷盘的豁口,是你弄的吗?”

    “不是。”柳长泽不加思考的说。

    沈是挤出一个笑来,推开了抱着他的柳长泽,声音轻而坚定的说:“我信你。”

    你没有错,若有,也是我这个老师的错。

    柳长泽错愕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本想语气锋利的说一句,你还不够资格信我,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时刀锋转向了自己。

    他说:“你凭什么信一个万人唾骂的权贵。”

    沈是静静地望了他半天,而后向他伸出手:“侯爷,我看不见,可以送我回去吗?”

    柳长泽向后退了一步。

    沈是偏在他左耳上的目光,看的他心神大乱。

    “你好大的胆子!”他声厉色荏的喝道。

    沈是不动声色的等待。

    直到柳长泽伸出手中的马鞭,一头粗暴的丢在沈是张开的手心,一头自己拿着。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崇明的夜晚行走起来。

    今夜无风无雨无月明,唯有闪烁的细小星子,在拼命燃烧着自己的光。即使它们太遥远了,沈是一颗也看不见,也仍然铺满了一路,落在他肩上。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