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亮着灯,他浑浑噩噩地推开门,抬头,却对上了景玥询问的目光。
陆逊抿了抿唇,没说话,只快走几步上前,在景玥怀中坐下,尔后伸手去解身上亵衣的衣带。
景玥眼皮一跳,忙攥住陆逊的手,不确定地轻声低唤:“逊儿?”
这一声温柔到了骨子里,陆逊又流下泪来,他点了点头,算作答应,手上动作不停,将亵衣脱下半边,露出了肩胛。
“宝儿,你回来了?”景玥说话时声音都在抖,他捧住陆逊的脸颊,抬起来,正要俯身去吻,却瞧见了那人满脸的泪痕。
景玥一愣,眼中的惊喜瞬间褪散,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缓缓眨了眨眼,默然片刻,尔后冷着脸将陆逊推下去。
“你发什么癔症?疯了?”景玥皱眉,脸色很不好看。
“我把我的身子给你,你今夜留在安王府陪我好么?”陆逊伸手攥住景玥衣摆,他不住摇头,“你别去未央门,圣上在那里埋伏了一万劲兵,你们打不过的......我不想看你死......”
景玥被哭的心烦意乱,再加上狼崽子并没有回来,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十分恼怒,一忍再忍之下,他猛地伸手掐住了陆逊的脖颈,眼底的不耐烦呼之欲出,“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去皇宫给景峻通风报信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本王待你的好?给本王暖床的人多了去了,你又算什么东西?滚!”
说着,他将陆逊丢在地上,拂袖,转身离开。
明月挂在柳梢,惊起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嘎嘎”飞远。
努尔术朝四下看了看,尔后小心翼翼地阖上了轩窗,他轻手轻脚走到休屠耶身边,低声道:“父王,咱们该动身了。”
休屠耶正捻着一串佛珠,他整个人都沉没在烛火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莫测难辨,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怎地,今夜左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本王心里没底儿......”
“这有什么担心的?安王都将千秋符和山河令拿出来了,还有什么怀疑的?”努尔术摆摆手,他道:“您就是太谨慎了,做事老是缩手缩脚,依孩儿看,咱们现在便可率戎狄铁骑踏破干德殿,教狗皇帝对我们俯首称臣!”
“话虽这么说,本王总觉得不妥。”休屠耶拧眉,他略一思忖,低声道:“你莫要忘了,在辽东屠城的东瀛人最后是被安王景玥赶出去的......他若是真有心谋逆,怎会与戚无羁一起守城?”
这话说的努尔术一愣,他砸吧砸吧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父王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
“所以今夜起势......本王不能保证他不会临阵倒戈。”休屠耶眯了眯眼,捻着佛珠的手微微攥紧,他沉默片刻道:“咱们再试探试探安王......小心驶得万年船。”
·
夤夜时起了点风,月亮隐在薄云后,四周的光瞬间便黯淡了不少。
景玥身披玄铁盔甲,手中提着大刀,贴着墙边,缓步朝未央门走,在永巷前十步之遥处,他停下了脚步。
沈舟跟在他的身后,朝后头分作几队的士卒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子埋在暗处,屏息莫动。
刀剑的寒光在暗夜转瞬即逝,就像跃出水面的一尾鱼,甩出一点水珠,便又悄无声息地沉入深不见底的海中。
景玥将手缓缓扣在了刀柄上,尔后抬眸,目不转睛地看着紧闭的未央门。
兵卒都藏在暗处,他不确定休屠耶的兵埋伏在哪里,现在只有将休屠耶引进了未央门,才能“关门打狗”。
秋夜寒凉,他的额头却渗出了热汗,顺着凌厉的下颌,淌进衣领里。
俄而,一只狸猫突然轻轻跳上了宫墙,它抖着身上的毛,“呜呜”叫了几声,又飞速隐没在黑暗里。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静寂,只剩下众人放轻的呼吸声。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更夫打更的声音从长安深巷里传出:“梆——梆梆——”
景玥纵身跃起,他将刀抽出,直指未央城门!
埋伏在一旁的士卒们齐声大喊,盔甲刀剑碰撞的声音振聋发聩,眨眼间,三千兵.甲似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向着未央门冲去。
火光猛地照亮寒夜,未央门轰然打开,将士们挥舞着刀剑冲进,一路畅通无阻,连个守门的侍卫也没碰见。
景玥翻身上马,他攥着缰绳,在连片的楚朝士卒中寻找戎狄骑兵,一连看了好几圈之后,他变了脸色。
——休屠耶并没有赴约!
“不好!”景玥咬了咬牙,他双腿一夹马肚,想要拦住继续往里冲的兵卒。
然而已经来不及,“刷刷刷——”头顶传来一阵盔甲摩擦的声音,周围的城墙上,如同鬼魅一般,涌现出一排又一排的御林军,他们手持弓.弩,箭尖直指永巷内的景玥和三千兵卒。
原本沸反盈天的未央门永巷,登时鸦雀无声。
士卒们面面相觑,手里攥着刀剑,僵立在原地,纷纷回头,不知所措地看向景玥。
云破月来,溶溶月色重新洒向人间,风声萧飒,将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放大,如同闷雷一般在他们耳畔炸响。
“呛啷——”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的刀,接着便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剑戟掉落的声音排山倒海般在未央门内回响。
三千军士抱住头颅,纷纷跪倒。
永巷安静下来。
倏尔,一阵脚步声从暗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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