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陌白知道她想问什么,抢先回答——
“墨墨,其实舒阿姨十二年前没死,在紧要关头被爸妈救出来了,可惜身体大面积烧伤,再加上一氧化碳中毒,昏迷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苏醒。”
谭书墨心里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君陌白机械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有一丝感情,却让她听得绝望。
大面积烧伤——
一氧化碳中毒,至今未醒——
她无法想象一会儿她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曾经那么爱漂亮的妈妈,生命停止在了二十六岁……
她是如何在冰冷的病床上躺了十二年,又是如何熬过这一次又一次的抢救?
她越发难过,恨不得将心里的痛楚通通发泄出来。
而君陌白,成了最好的宣泄口——
谭书墨怒视他,冰冷的眼神甚至带着憎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谭书墨呜咽着,冲上前狠狠地在君陌白胸前狠狠垂了一下,泪眼迷糊了视线。
君陌白脸色倏然变白,怕谭书墨误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忙解释:“墨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半天说不出来,谭书墨的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崩溃地站都站不稳。
君陌白拽着她的手腕,反而让她站直了身子。
秦瑶害怕谭书墨误会君陌白,上前几步匆忙地将她从君陌白手里“解救”出来,扶着她坐到一旁。
“是阿姨的错,安太太这些年状态一直不好,全靠药剂维持生命,今年春天……主治医生说她可能……”
秦瑶欲言又止,可她接下来的话大家都明白。
谭书墨浑身一震,没有说话。
秦瑶继续:“遇到你的那段时间,正是安太太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是我让陌白暂时不要告诉你实情,因为出于一个母亲的考量,在这种时候,是绝对不会愿意见你,无端让你难过,影响你的生活的。”
十二年前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经过这么多年,即便再怎么痛苦,也什么大碍了。
可是如果让谭书墨见着她妈妈如今这么痛苦地活着,而且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恐怕比十二年前还让人痛苦。
她思考了许久,她相信,即便是舒雅,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病情能够控制,她当然愿意让她们母子团聚,可万一……就让书墨这么继续快乐下去,不好吗?
谭书墨脸色清灰,双目无神,她无法理解秦瑶的想法,但是听见字里行间里无不透露着舒雅病危的信息,她已经再也没有力气追究了。
若说追究,君家还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谭书墨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不愿意再说一句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始终亮着那盏红灯。
君弥山扶着君老爷子坐在一旁,秦瑶陪着谭书墨,只有君陌白,始终站在谭书墨身边,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次舒雅病危是秦瑶始料不及的,更没有料到的是,君陌白径自将谭书墨接了过来,让她猝不及防。
秦瑶看着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的谭书墨眼里划过一丝心疼,尽管她们已经拜托医生全力救治,一定要将安太太抢救过来,但万事无绝对,如果安太太真有个三长两短——
不只是她,可能自己儿子也会疯吧。
不知道等了多久,值班的护士换了一批又一批,谭书墨维持着一个姿势手脚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手术室的灯总算熄灭。
医生率先出来,手术服上沾染的点点血迹还没来得及处理。
谭书墨听见声响,从膝盖处抬起头来,迷糊中看见一道身影,身体远远比大脑反应的快,眼睛还没看清,她已经扑了过去。
“手术怎么样,我妈她……没——”
最后一个字怎么也蹦不出来,我妈她……没死吧。
谭书墨红着眼眶,一想到这个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剩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