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於他脚底,晋息心迟钝的低身去捡,摊开看来,正是师父了觉的笔迹。
“我们在住持放置冰心琥珀的密室中发现了这封书函,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子疏停止了摇摆折扇,透过半掩扇面,清楚看见晋息心原本茫然的神情,渐渐变得不敢置信,其後更是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抓著那封信笺,用力到指节都泛起青白来。
他自是知道那封信笺上写著什麽,那信是他调包的,了觉原本准备的信函上一五一十写著的是晋息心身世与前世那段古老的纠缠。而如今他用妖力篡改了内容,那封洁白信笺上只有七个字,是──
“晋息心,杀人夺杖。”
陆子疏细细端详著晋息心的表情,前世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人面上的错愕、悲痛、苦涩、受伤,十几种复杂而悲凉的情绪,交织在他面上,形成苦痛难言的黯然神色。
真是美,陆子疏在心中低叹,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受创至深的表情,原来你在尘心不动的那张面瘫脸外,这般痛苦著的样子,也让我如此怦然心动。
发颤的指尖抓不稳纸张,晋息心松开指间,任由那写有判决生死七字的信函飘然落地。
了空和其他长老均冷冷逼视著他,那些他自小看惯的熟悉慈祥面目,此刻陌生得好似异邦人,叫人看不清仔细。
晋息心哑著嗓子,嘴唇发干,他涩涩挤出几个音:“息心……无话可说。”
慧空急了,蹲下身去捡那张纸,边说:“息心,你不可乱认啊,这种事认了就没有反悔余地──你……”说话间已看清纸上字迹,如此熟悉,那七个字拆开来拼起来,指向的都是同一件无法抵赖的事实。
於是慧空也冻结住,蹲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抬眼望向自小疼爱的小师弟。嘴唇翕动,无法开言,神色间却也分明是不得不信了。
了空又等了片刻,晋息心却像是束手就缚一般,垂著头一言不发。
“晋息心,你犯下弑师夺宝重罪,霖善寺不能容你。来人,将人押到寺後,待长老会合议做出处置──”了空话没说完,就听得一个声音冷冷插入,“本世子在此,谁敢动他?”
老和尚猛然回身,果然看见那不容人忽视的一抹华丽紫影,自榻上移下地来,折扇轻摇,锐利目光冷冷聚集在他面上。
了空只觉这名年仅15的少年,容貌出奇的妍丽,而气势却俨然比刀锋还逼人凛冽,虽是含笑而立,不过数步远的距离,却迎面一股泰山压顶的气魄。
不由得握紧手中月陇禅杖,微微变色:“陆世子,这是霖善寺自身寺务,还望世子不要插手。”
陆子疏眼神中有淡淡笑意,薄唇微启,却是放肆的言辞:“晋息心是本世子的人,只有我可以处罚他。还是霖善寺想拿全寺僧侣性命来同官府为敌?”
此话一出,不仅了空,所有霖善寺的人都面色一变。八王府权倾朝野,是举国皆知之事;当年了觉同样是迫於陆瑱佑名头,不得已让晋息心给陆王府的人带走。如今这小世子日渐长大,不仅不懂进退,反而愈加恃宠而骄,变本加厉的猖狂起来。
了空脸色大变,“陆世子,晋息心杀人夺宝,即便官府捉去也会治个重罪,你身为高官显赫之後,自当明了此中道理,莫逼敝寺……”
“他不会杀人,你们不信,我信。”陆子疏美目冷凝,“今天我要将人带走,你们若有能力阻止,便尽管放手过来。”
话落音,紫衫微动,已掠至晋息心身前,牵了那始终垂眸呆立之人手心往外走。慧空等人一阵骚动,急急上前,陆子疏动作快疾,已将人拉出门外,身後所有王府侍卫团团围上,堵住慧空他们出门的空隙。
了空在房内念了声阿弥陀佛,扬声:“息心,你便逃得了这一时,亦逃不过一世,我等不会就此甘休。”
手心下牵著的人身形一僵,陆子疏立刻转过回廊,但了空後一句话还是清清楚楚落入两人耳中:“今日起,霖善寺将你除名,自此佛门中再无晋息心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