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惟澄小心地解下纱布,对方扑过来的时候手肘落地,被茶馆的水泥地擦伤。白皙的胳膊上扎眼地杵着血道,伤口不深,只是面积有些大,边上的皮肤微微泛红。
太刺眼了。
楚惟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他用棉签蘸取药水,轻轻覆在伤口上。然而甫一碰上,谢云晞就瑟缩了一下。
“疼吗?”
楚惟澄哑着嗓子,指尖捏紧棉签,用力得有些发白。
谢云晞抖着声音:“还行,你继续。”
不管疼成什么样子,消毒药水还是得再上一次。
楚惟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继续上药。他一手握着对方的胳膊,免得谢云晞一痛就往回缩,另一只手压抑着颤抖,轻轻地把药水敷上去。
等到伤口的所有部分都敷好药水后,楚惟澄猛地松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他快要窒息了。
内心翻涌起各种各样的情绪,难过、不舍、自责、心疼……面对着因为自己而磕碰出来的伤口,这个过程太煎熬了。
但眼前的人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
对方见一切终于结束,眉眼间漾起笑意,然后语气愉快地向他道谢。
睫毛投下一圈暗影,眼眸里闪着莹润的光。
楚惟澄有刹那怔然,然后他弯起嘴角,也朝对方笑了笑。
谢云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背上怎么样,我看看?”
下午对方去处理的时候他没看着,因而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他投桃报李地说:“要怎么处理吗,我帮你?”
楚惟澄已经换上便服,这时穿着一件短袖t恤。谢云晞抬手去掀,而他的指尖刚碰到对方,楚惟澄居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后退半步。
谢云晞:“……?”
动作相当突兀,楚惟澄缩完,自己都怔住了。他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没……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手指触到的地方传来阵阵热意,明明刚才给他上药时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的。
棕灰色的眼眸探询地望向他,里头流露出一丝迷惑。楚惟澄被这样的目光望着,心跳得飞快,耳朵廓登时红了一圈。
他掩饰地说:“就……有点淤青而已,我自己来。”
“嗯……哦。”谢云晞迷惑地点头。
最痛苦的上药过程结束后,谢云晞很快精神起来,他兴致勃勃取过对方带来的宵夜,依次打开。
饭盒里是几串烤肉,谢云晞认不太出分别都是什么部位,估计是想照顾病患,整体烤得比较清淡。
谢云晞稍微回想了一下正常烧烤的滋味,顿时感到一阵失落。
其实不用照顾他的。
他打开汤碗,里边盛着一份冰粉,晶莹的冰粉中掺杂着葡萄干、枸杞、一点糯米和碎冰块,融进水里的红糖为其覆上一层淡淡的颜色。
谢云晞眼睛亮起来,味蕾在他打开盖子的那一刻就被激活了。
“吃点儿?”他把烤肉往楚惟澄身前一推,然后美滋滋地把冰粉端了起来。
无论到了哪个世界,他真的很容易对同一类东西产生好感,谢云晞眯着眼睛吃了一口,脸上立马浮现出满足的小表情。
楚惟澄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烤肉。
方才骤然加速的心跳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
他小心地望了一眼,对方正全神贯注地解决甜品,眼睛心满意足地弯成月牙状,并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
一阵快乐莫名地从心底涌起,楚惟澄搞不明白,他只是知道自己真心实意地在高兴,嘴角也禁不住微微上扬。
……
在陆氏的重压之下,林翰彬不敢怠慢,很快就锁定了一名临时员工。只是事情发生的那个时候,对方依旧已经离开影视城,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剧组停工了几天,谢云晞不知道陆时海又用了什么方法,最后终于把那个“小王”找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对方也不过是个缺钱的打工仔,嘴皮子没把风,这次又没有明旭娱乐在后边拦着,很快就把人供出来。
林然俊。
谢云晞对这个结果简直毫不意外。
事情的经过很快被调查出来的,打工仔欠了债,而林然俊刚好有钱。他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让他把事情做完就跑,最后伪装成一次意外。
如果不是谢云晞受了伤,这事可能真的就这么过去。
事情还没朝外泄露,在场的只有剧组几名核心工作人员。
导演瞪圆一双眼睛,差点喘不上气,他盯着对面长相阳光的青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半晌,他喃喃道:“为什么?”
林然俊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上谁,即便自己被揭露这个事实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过是烦躁地皱了皱眉。
自己身后是明旭娱乐,是《玉京谣》的投资方之一,而楚惟澄背后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陈导演也不是什么知名大导,《玉京谣》已经是他为数不多比较能拿得出手的项目了。
很多时候,人们的观念只是由屁股坐哪儿决定的,林然俊并不相信导演会为了楚惟澄和自己闹翻,哪怕他真的做了错事。
他抬了抬眼皮:“看他不爽。”
“你……”导演蓦地被他噎住。
林然俊提了提嘴角,事情已经败露,他也不再伪装,一双眼睛阴狠地望向楚惟澄,往日所谓阳光少年的气息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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