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公子您放心,生意上的事,我可能不如你,但印书的事儿我可比你精通多了。”
“这书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首先你要给它做个封面,还要画插图,怎么排版,页码多少,目录这些都要一一考虑。”
“印刷厂我当然能找到,我自己就开了一家,现在还印着呢,不过别人不知道那是我开的。”
“我先看会。”季淮生说完拿起手稿,神色十分专注。
***
杜老的弟子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好在并不知道杜鸣玉的能力。他将这件事告诉古玩店的老板,希望能得到一笔赏钱。
古玩店的老板并没有理会,反而私下里告诉杜老爷子,说这个弟子心思不纯。
杜老爷子开始担忧,那个最大的秘密被弟子知道没有?他打算带着孙女儿离开京城,去南方生活。
来得及离开京城,爷孙俩就被抓住了。
上次他们修补好珐琅彩之后,有一位大人物知道了他们,希望他们能继续帮忙修补破损的文物。
对方人多势众,杜老爷子迫于无奈,只能答应。他们留在京城,搬去对方的府邸,每日修补古物。这个过程中,杜老爷子反复教杜鸣玉修补的技巧和方法。
其他人笑着说,一个瞎子有什么好学的,她又不知道颜色,而且和她说这么多,她记得住吗?
杜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说他孙女眼瞎,但心不瞎,聪明得很。
在这个过程中,杜鸣玉同样遇到了许多会说话的古董,得知了它们的故事。当一样残破的古董被修复好的时候,它的灵会渐渐复苏。每修复一样古董,就有一个古老的魂灵死而复生。
杜鸣玉在这个过程中见到了许多古物的锻造过程,以古物的角度见证所有制造工艺。或许是因为失明的缘故,上天给了她奇特的能力。那些她见过的画面,当她需要时,全部能一一清晰回想起来。这也是杜老爷子能成功修补那么多文物的原因。
直到一天,杜老爷子遇到了一卷无法修补画轴,仿佛是字帖,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杜鸣玉虽然看不到字帖的样子,却察觉到字帖里,有一个很特殊的灵。
第一次触碰时,她回到古时,亭台楼阁,清流汩汩。
她看见一个男子,身穿青衣,广袖翩翩,面带醉意,旷逸博达,说不出的风流与洒脱。
终于,他落笔——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杜鸣玉早在修复过程中迷迷糊糊认了几个字,即使其中部分字她不认识,还是本能懂了那些字的意思。
太好看了。
真是令人惊艳到屏息的字。这一刻,杜鸣玉开始羡慕其他身体健全的人,他们有自由书写的权利。要是她能看得见,可以模仿这个人的字,有他三分韵味,便此生无憾了。
青衣男子一边书写,一边颂读,声音清越,与泠泠泉水相应。
等他写完,杜明玉心中忽然明了,这一刻悚然清醒,这是《兰亭集序》原帖!是爷爷说过的至宝!
“可有后人承吾辈遗志?”
杜鸣玉下意识点头,青衣男子低笑,仍有醉意,醺醺然,道了声好。
她从古物记忆中走出,不自觉泪流满面。
***
季淮生看到这里时,也忍不住落泪。
《兰亭集序》被称为天下第一行书,文人以魏晋最风流,且风骨峭峻,今时文人也并不输与魏晋名士。
“抱歉,姜小姐,我失态了。”
“我从小就临《兰亭集序》,祖父平生一大憾事就是看不到《兰亭集序》原帖,没想到你会写这个。”
“姜小姐,你觉得文人该如何行事,才算无愧于心?才算承先辈遗志?”季淮生问。
“借先辈张载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姜翎在纸上写。
“若是能成功做到,已经不是文人,而是圣人了。”季淮生失笑。
姜翎点头,也认可他的观点。
“后面可有些长,季兄莫非要看到天黑不成?”戚无恙问。
“我带回去慢慢看。要是无恙你不在意,今晚让我在这里留宿也行。”季淮生在租界也有房子,离这里不算特别远,戚无恙告诉他地址,他自己上门来拜访的。
“我在的时候可以,我要是不在,就不太合适了。”戚无恙面无表情。
“我懂我懂,你放心,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开个玩笑罢了。”
“你英文如何?”姜翎已经盯上了季淮生这个工具人,要是他英文好,就用他来修改校对《玫瑰园》英文版。
“挺好的,写两首小诗一点问题也没有,写信或者翻译都行。”
“替我修改稿子。”姜翎把《玫瑰园》的英文版拿来,给季淮生看。
“这不是一两天能写出来的吧?”
“你在医院休养,就在写这些?”季淮生皱眉。
“《重器》写了那么厚一沓,还自己动手翻译《玫瑰园》……你还真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必须要让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戚无恙,你也不看着点。”季淮生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他那双眼睛生得风流潋滟,不久前落过泪,再加上眼尾泪痣,即使怒气冲冲,也难掩靡态。
戚无恙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出去后季淮生挖墙脚的可能性,发现自己算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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