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道:“我要了两碗面,等下我们吃了便上路。”
罗衣道:“是。”这才取下了斗笠,表情有些模糊。
很快面上来了,但是此时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了,德晔往碗里倒了倒醋,支着耳朵听旁边桌上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话。
一个穿着短打蓄着大黑胡子的壮汉道:“既然府衙贴出了招兵告示,你我这样身强体壮的去没有不被录取的道理——”
另一个咬了口肉,连声道是,“一个月俸禄比咱在乡里种地丰厚多了,也没必要去县里做长工哩!”
“北边落塞关靖王处近来连连大胜,咄!咱们这里宁贼余孽却要作乱——”声音放轻了,“都说圣上要御驾亲征,真的假的?”
“嘘!我大伯的儿子的三姑奶奶的外甥在县衙里当差,此事恐怕是真的哩!”
“… …”
几人左右望了望,如同捂着金银般鬼祟起来,声音一时大一时小,不一会儿结伴出了茶棚。
德晔戳着碗里的面,让罗衣去付了钱,又向茶娘扫听,“此处如今正在征兵?”
“可不是!”茶娘把罗衣给的银锞子打赏往抽屉里划拉,喜笑颜开,仿佛大殷如今被“群殴”和她没有关系,有了银子万事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就在镇上,却并不是强征。小公子瞧着是外乡人?要往何处去?”
茶娘胸脯上露出的肉白得晃眼。
德晔拦住了要说话的罗衣,乐呵呵道:“此番是探亲来,住不几日便要走了,唉,战事不绝,苦的是边地的老百姓啊。”
茶娘不以为然,“瞧公子说的,此番却打不到咱们这里来呢。”
忽然望见远方扬起的尘土,茶娘道了句失陪,跑到门外甩着帕子笑道:“几位客人又来了,热热的茶和美味的酒菜都备好了呢!”
罗衣附耳道:“公子,来人怕是不俗,你看他们的靴子,马鞍,皆非凡品——”
德晔点点头,而且听茶娘话音,好似最近这些人时常这个时辰过来,一个小茶棚,菜色十分一般,用得着来这样勤快?
不是对老板娘有企图,就是另有目的。
前者的可能性甚小。她把遮面的布拉上去,重新戴上斗笠,经过门口那行人时不经意看了一眼。
脚下跌了跌,幸而罗衣扶住了,细声问:“怎么?”
德晔摇摇手,“没事,我不小心踩到石子了… …”
罗衣狐疑看了看她,但也不说什么,自去牵马。德晔站在茶棚外若有若无看着坐进茶棚里的三人。
才三个人,她就能认得出两个!
如果她不曾看错,当中的人是承爵的庄王乾殊桓,另一个穿白衣服书生样的人是凌玉… …
庄王城的人,怎么出现在这里?她将此事隐瞒了罗衣,实在是,心里猜测他们前来恐怕与两国交战有关。
毕竟她是宁人,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想收复失地的愿望也不是随口说说自我陶醉的。只要,不涉及靖王的安危,她都不会迟疑。
好在乾殊桓只是看了她一眼,未曾过来。
德晔怕再待下去暴露自己身份,急忙跨上马向前飞奔,罗衣追上来,往身后越来越小的茶棚望了望,却是道:“帝姬适才听见那几个庄稼汉的话么?靖王殿下连连大捷,如此甚是好,奴婢这颗吊着的心总算能放一放了。”
她回忆了一下,虽然当时重点是听几个汉子谈及征兵,但是关于阿允的只言片语也有留意。
“听见了… …”德晔道,耳边风声呼啸,心情亦是狼藉。
她不能十分的高兴起来,一边是阿允,另一边是表兄。夏侯锦是自己的亲表兄啊,总没有盼着亲戚倒霉的道理,而且正是有晋军拖着靖王,这里才有喘息之机,才有收复大宁的机会。
实在是——
胸臆里涌起浓浓的负罪感,她喜欢的人,仿佛不能够再喜欢。
然而,并不甘心如此。
德晔勒紧了缰绳,倘若此番裴灵儒果真要御驾亲征,十有八.九是会带上升平的,不知堂兄作何打算。
澹台逸每每把升平在殷帝身边受罪受侮辱的屎盆子扣给自己,她都觉得冤枉,他自己能耐倒是大啊,这回有本事把升平抢回来,不要再怪罪别人了。
四日后,湘城近在咫尺。
下午,德晔走在城中不由觉得世间之事转变巨大,她离开时,守城军还在与梁军呈敌对之势,兜兜转转回来,却因汝南帝姬嫁与表兄夏侯锦,晋梁结盟,一致抗殷,从而梁军与湘城亦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此言不虚。
而此时东三军早已受楼湛调遣前往大殷西北面与联军会师,楼湛留在湘城,是收到了风声,等德晔帝姬现身。
罗衣面露几分紧绷,于她而言,确实是深入敌方了。
德晔觉得她送自己到这里便够了,进门前再三问她道:“你确定还要继续跟随我么,万一… …?”
罗衣面无表情,“殿下吩咐奴婢对帝姬贴身不离,保护周全。”
没办法,德晔想了想,与她商量好诌了一个普通使女的身份,只说是路上救了,罗衣认同,答应隐藏自己的身手。
画红是最先得知消息的!
见了帝姬瞬间哭得泪人儿一般,一头说道:“天杀的殷贼将帝姬掳了去,幸而有上苍保佑,有先皇在天上庇护,帝姬逢凶化吉,全须全尾站在这里,奴婢真是死也甘愿——”
“好好的,说什么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