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努力憋回去了。马不停蹄进了城,再出现的时候身后便跟着一排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德晔就在队伍里,她还穿着棉白的睡裙,经过一晚的颠荡,此刻裙子脏得厉害,小脸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城楼高挂着宁帝的头颅,旁人看一眼就别过脸,队伍里抽噎之声渐盛,德晔却一步三抬头盯着皇叔的脑袋琢磨,确定真是他死了。
队伍忽然停下。
有内侍官打扮的人在凉棚前举着嗓子点名,破了身子的宫妃都被安排出去了,士兵过来强拽,哭喊声止也止不住。不是为宁帝哭,哭的却是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原来荣华富贵转头空,并不是非得等到韶华逝去君恩不再。如今她们是菜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一时,只剩七八个帝姬瑟瑟缩缩在一处,小脸一个赛一个的惨白。年龄最大的是升平,十八了,最小的才四岁,奶娘抱着,吮着手指恁事不知。
升平帝姬是殷帝看重的人,曹佳墨见太阳火辣,生怕晒坏了帝姬,忙狗腿地遣了宫婢把她带到一边的马车里。何况这么多闲杂人等放肆观瞧着,依着他说,帝姬千金之躯将是君上的人,这些狗眼都挖了才好。
办完了,返身折回凉棚前询问靖王的意思,他寻思剩下这几个帝姬就该自己安排了。挑最好看的回去送人,再留两个自己受用受用,至于那位嫩笋似的德晔帝姬,寻个时间送与君上便好。
拿住了这位,何愁不从晋帝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曹佳墨幻想得酣畅淋漓,靖王却径自略过他,不声不响走到了凉棚外。这道身影甫一出现,德晔就不再执着于皇叔的人头了,眼睛骨碌碌一眨也不眨。
曹佳墨是满腹的不解,追上了靖王呵腰问:“殿下这是何意?”别是瞧上了人家某一位帝姬吧… …
念头方起,靖王果真点了其中一个,“她是澹台云卷?”
“德晔”是封号,德晔帝姬确实叫做澹台云卷。曹佳墨不大愿意靖王想起这茬儿跟自己抢功劳,虽说他也知道这点小事也许靖王并不放在眼里,臊眉耷眼说了句是。
那边德晔茫茫的,被人推搡了一下跌出队伍,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将过来。
有好事的将领心道君上兄弟俩这是都瞄上宁国帝姬了?打眼去瞧那抹白色人影,愣了愣,这看着太瘦了点儿啊?哪像他们殷国的女子,丰满匀称,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不晓得及笄了不曾?啧,一时间互相交换眼神心照不宣。想来清瘦自有清瘦的可人之处,殿下好的就是这口吧!怪道素日马屁都拍到了马蹄上,还需投其所好才是。
德晔指甲刮着画帛表面浮出的花纹,一面局促不安着,一面禁不住有些心思浮动。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靖王无甚波澜的声线便传进耳里。
德晔浑身血都凉了,耳边只凉飕飕回荡着那句,“来人,赐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