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珠的亲事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王夫人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奈何当着自己嫡亲哥哥嫂子的面儿,又是自己一贯看重的侄女儿亲自来求,倘若她拒了这门亲事,不说王熙凤姑娘家的脸面没了,只怕兄长日后也与自己生分了。只得咬牙应了,偏还得脸上扬着笑道:“我素喜凤哥儿爽利,今日既肯给我做媳妇儿,可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说着,又拉了王熙凤的手,柔声说:“我的儿,难为你不嫌弃你珠表哥,只是有一样儿,你珠表哥如今一心扑在科考上,我心想着,待他挣个功名回来,再叫他迎你进门岂不好呢?”
“全凭姑妈吩咐就是了。”
王子腾与韩氏见此,也都笑而不语。此事既已定下,众人无话,王夫人略坐了坐,便回去了。
却说年节一过,王夫人日渐忙碌,贾瑚、贾珠且忙读书,张氏偶感风寒,这几日身上不适,成日吃药。贾母闻得,只让把念春送来她这里住几日,贾赦纵有不舍,奈何不敢让念春过了病气,依言打发了好几个丫鬟婆子陪着念春去了。
贾母心里欢喜,便也交代了贾赦说:“你媳妇儿既病了,你只管让她好生将养着,一应家中的事务都有老二家的去忙,让她别挂心。念丫头有我看顾着,你们也不必成日里惦记,只管正经养好身子要紧。”说罢,又让免了张氏平日的请安,只说:“我如今年岁也大了,这里宝玉、念春又住着,没得来来回回的,少不得你媳妇儿病愈发重了,几个孩子也过了病气。”
贾赦连声应了。王夫人仍每日来贾母跟前立规矩,用过早饭回了荣禧堂又要应付一干婆子管事,自是身心俱疲。况贾政向来不喜她性子沉闷,几个姨娘正是青春美貌,每日回来在王夫人这里用了晚饭便常歇在赵姨娘处,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又传出赵姨娘怀了身子的话来,只让王夫人好生照料着,一应用品支出不可或缺了。
王夫人气得生生砸了一套茶具,半晌方缓过脸色,从库房里寻了些精致好看却不值钱的摆件出来,命周瑞家的亲自送去了赵姨娘屋里。
赵姨娘如今正得意,贾政爱她容色娇艳,也爱她妩媚风情,便是如今怀着身子,也宁可歇在她屋里。这是天大的体面,赵姨娘如何不知。平日里三分的娇纵,如今又助长了七分。白日里贾政不在,便常站在院子里打骂小丫头,晚间贾政回来了,变着花样儿地服侍贾政,自然愈发受了贾政的看重。
这日,翠云正取了食盒路经赵姨娘门口,就被赵姨娘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太太屋里的翠云么?这么急匆匆的,是往哪里去?”
“姨娘好,原是太太打发了我去取些点心来,如今天气冷,怕点心凉了,才走得急了些。”翠云耐着性子笑了笑,又见赵姨娘如今三个月的肚子却也不曾显怀,反而纤腰盈盈,一身水绿色交领琵琶襟绸衫,衬着蔷薇红的镂花挑线裙,兼之近日受宠,眼角眉梢都怀着春色,心里又生出几分羡慕。
“这倒是呢,难为太太怜惜我的身子,不肯叫我在跟前服侍她,倒劳累了你们几个。”说着,赵姨娘娇娇地吃笑,“快去吧,别迟了又惹得太太着恼。”
翠云告了一声得罪,忙往王夫人屋里去了。
在屋外和赵姨娘一番耽搁,果然几样点心都是透凉。王夫人心中本就不快,见翠云愈发连个活计也做不好,看着她道:“如今我这里竟也用不得你们这些横针不拿,竖线不动的,竟是打发了出去的好。”
唬得翠云连忙哭着求饶。
王夫人只混做听不见,看着绣鸾、绣凤说:“我常日里都说,若要挑人在屋里服侍,也该挑些性子本分老实,手脚又勤快的。如今可应了我的话了,愈发连个能用得上了人也没有了。”
绣鸾忙扶着王夫人劝慰说:“太太和善宽厚,只饶了翠云这一遭吧,她老子娘在府里也是有了年纪的老人了,好歹请太太顾念些。便不喜她,也可打发她在院子里做活。”
王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说:“你这话说得也是了。”说罢,让绣凤把翠云先带出去。
绣凤才把翠云带了出来,就见赵姨娘恰巧也打了帘子站在门口往这里探头探脑的,心里不喜。又见翠云哭得眼睛都肿了,于是扬声喝道:“哭什么?太太素日里宽厚和善,想着你平日里倒也老实,免了你那些重活儿,只打发你去拿碟点心,偏你倒把自己当成了娇小姐一般,白瞎了太太一番好心。”
“姐姐,好姐姐,我再不敢的。”
绣凤怒斥道:“呸!好没脸的下流娼.妇,白抬举你一场。常日里调三窝四的,寻人便要生些是非。你倒看看,院子里同你一起提拔上来的丫头哪个有你张狂。不过是仗着主子如今偏爱你些,便拿乔起来。我呸!我告诉你,凭你如何金枝玉贵,到头来也难挣个体面。有太太在一日,你且看你日后呢?也不想想,你身家性命是攥在谁手里头,明日便嫁了人,生了哥儿姐儿的,那也得指望着太太做你的主儿呢!”
骂声才歇,见那边赵姨娘急忙落了帘子回去了屋内。绣凤这才握住了翠云的手,轻声道:“好妹妹,快别哭了。我方才不过是骂那屋子里的人,同你半点儿干系没有的。你可别恼了我,白费了我一番心。”
“好姐姐,我知道你的心。只是如今太太恼了我,要打发我出去,我如何有脸面?倒不如死了还干净些,没得给我老子娘丢人现眼。”
绣凤听了,急忙跺脚,又扯了帕子给翠云擦泪,宽慰她说:“你恁大的人了,竟连话里的好歹也听不出来了?太太不过借着发作你来撒气罢了,等太太气性儿过了,我和绣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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