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告诉你,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们绝大部分的人也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
“你知道齐明吗?”
电脑老师点了点头:“当然,他很强。”
崔应星:“当时那个下了赛场就被送去抢救的人就是他。”
“怎么说呢……我们那个时候,竞赛是不讲究团队精神的,人与人之间说得露骨一点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当时,齐明是跟好几名他们江南的同学一起来的,江南的竞赛资源有多强,这个事实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每年他们省通过省赛被送上来的学生人数也最多,形成了非常强大的‘江南’势力。”
“江北虽然有葛老师坐镇,但是在论竞赛资源跟决心上,全国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跟江南相媲美的了。”
“这也是会发生那种事情最主要的原因。”
“本来大家都进了国训,那个时候只要进了国训,保送的事情就基本上八字有一撇了。所以就算竞赛本身真的很残酷很血淋淋,但是大家也没必要撕破脸皮,凑合着一起上个课吃个饭睡个觉,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被放在他们江南来的学生的寝室里的,从竞赛弱省过来的独苗学生,他会给整个寝室乃至整个国训营的同学下毒。”
“那个学生的化学也学得很不错,他拿马铃薯发芽取了龙葵素,然后放进了辣条里请全寝室的江南同学吃,很热情。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全寝室的同学出现了严重的中毒症状以后,他就把寝室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收走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换了第二个寝室,那个寝室里的学生主要是另外几个竞赛强省来的,跟江南的同学关系不错。”
“如法炮制……”
崔应星说到这里忽然间闭上了眼睛,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他的声音出现了轻微的哽咽。
“我们当时全营的数竞生都没有想到,那个学生明明是很乐观开朗的人,还会经常给大家帮忙的,为什么他就突然起了杀心,要把我们都弄死……齐明他们宿舍的热水都是他承包了抢着打的,别人都抢不过他。”
“齐明本来还说让大家排一张打水表出来,但是后来都因为那个同学的坚持而不了了之了。”
电脑老师感觉自己的胳膊上被风吹过,多了一丝鸡皮疙瘩。
这样带着面具的人,她总觉得有点恐怖。
崔应星重新睁开了眼睛:“如果不是齐明还在行李箱里放了其他的电子通讯设备的话,我们可能最后连四个人的国家队都凑不出来,包括齐明。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辣条,所以只吃了一小根辣条,还喝了一大杯的水稀释了毒素浓度,所以他的情况比别人要好一点。”
“但是他也还是拖得最久才上了救护车的那一批人。”
“我在第二个寝室,我当时好像是因为去图书馆借书了,所以才没有吃到那个辣条。”
“我们那一届,江南的学生除了齐明,没有一个身体状况能够支撑着他们继续参加后续的国家队强化训练的。”
顿了顿:“确切一点说,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两位江南的同学,他们的家长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还有一个重症监护室里一直都没有出来,差一点就成了植物人。”
“除了我跟齐明,剩下的两个就是我们国训队里的唯二的女生。”
崔应星:“在那件事情以后,我们的主教练就辞职去开健身房了。他到现在都没有想通,明明挺好的一个学生,怎么就做出那种事情了呢?”
“他不明白,但是我想了这么多年,很多细节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重现。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大概还是因为我们都还太年轻。”
“你可能没见过江南的那些竞赛生,他们的身上是有一种敢跟天斗的狂气的。所以,他们一般相互之间说话的方式都比较直接,一看到朋友有做不出来的题目,肯定是要说两句嘲讽的话来激励一下对方的。”
“这是他们的习惯,而且一寝室都是江南的学生,再加上那个同学又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所以大家也就没有注意这些非常细节的问题。”
“但他们把那个同学当成了朋友,可是这个朋友的水平不行,他们也是有点着急的。一着急的话,就开始嘲讽,估计因为水平不行,那个同学在寝室一群人里没少受嘲讽。他也不会还嘴,觉得不舒服也不说,就硬生生地受着,大概最后被逼疯了吧。”
“我还记得他们当时的寝室长还过来特别拜托我们,希望我们在能力范围内一起帮助一下那个同学。”
“可是谁都没想到,那个寝室长后来就是医院里第一个被下死亡通知书的。”
崔应星伸手摸了一把冰凉的金属栏杆。
“我们那个时候的数竞寝室在物竞的背后,是小宿舍楼,也就是你们现在的杂物楼。住在那里如果要呼救的话,真的很难。”
“所以,你明白我跟齐明为什么能拿金牌跟铜牌了吗?”
他笑了笑,但是眼角却挂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眼泪:“因为我们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们要替那些死去或者遗憾不能上赛场的朋友,把他们的那一份努力也给带上。”
“我们的肩膀上背负着他们的灵魂。”
“我们就要背着他们的灵魂,拼尽全力地爬上我们所可以去到最顶峰,带他们看看他们本来应该能亲眼看到的风景。”
电脑老师的眼睛都红了。
像一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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