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年前, 开春。
在遇到成曦的前一天,高小满仍旧会拿着一个破碗蓬头垢面的挨个去祈祷, 口中嚷嚷着, 央求着“各位行人行行好,给小满一点钱”。
他原本是不在意打扮礼仪这些东西的, 在他看来那些是有钱人所要关心的事。
只是当他看到成曦的那一刻, 那些原本不在意的事情就突然变成了他心上横着的一根刺, 稍稍一想便觉得一阵刺痛。
高小满原本并不叫高小满。
他一出生娘就死了, 也没给他取名字, 只是因为他在小满那天出生, 老乞丐为了方便叫唤, 便随便给他取了一个。
高小满原本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吃着别人施舍的饭菜, 躲在阴影中,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光鲜亮丽。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过的不错, 毕竟有名又有姓, 会饿肚子,但不至于饿死。
只是当他遇到成曦后, 高小满就突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说不出口了, 连带着他这个人也是如此,灰扑扑的像只流浪狗,只能嗷呜叫唤着躲到墙角里。
高小满曾对成曦说他对她是一见钟情,成曦以为是在他的小酒铺初见的那一刻。
但是其实不然。
更早之前, 早到高小满还是个一事无成的小乞丐的时候,他便喜欢她了。
那日惊蛰,蛰虫惊而出走。
当成曦穿着鹅黄的衣裙闯入他眼中的那一刻,他的心也随着那蛰伏的昆虫一起,破开了厚重的泥土,骚动起来。
可是他终究只敢窝在墙角的阴影里,偷偷看着她。
成曦是村长的女儿,明眸善睐,乐观可人。
高小满是街上的小乞丐,乞讨为生,可有可无。
所以那日他从婶子家拿着馒头出来,遇到成曦,见她扑闪着一双好奇的眼,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
他僵住了,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说了个“高”字,便仓皇而逃。
那日他思考了一夜,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不甘心。
于是突然就有了做正经事去赚钱的动力,但是他内向、嘴笨,做不了店小二这种机灵的活儿,去做苦力也因为力气太小而被人拒之门外。
他缩在阴影里,发现自己果然——一无是处。
转折发生在他学会酿酒的那日,那日他蹲在墙角数着赚来的铜板,墙的另一头是一个院子,里面有人在酿酒。
这面墙因为年久失修裂了个洞,高小满只要稍一转头便能看见里面的场景,只是酿酒人也不在意这点事,酿酒的工序大同小异,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高小满看了一下午,数铜钱数了一下午。
回去时瘫着一张脸,鬼使神差的买了酒坛酒曲和高粱,进行了自己的又一次尝试。
只是习惯性的这么做罢了。
高小满心中并无多少信心,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即使不断碰壁、不断被人拒绝,但是只要自己手没有闲着,哪怕做着一些没有成果的事,高小满都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多少还不算是一无是处。
自欺欺人。
他这样想着,压平了嘴角。
却又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他一共酿了三坛,三个月后挖了出来,被老乞丐抢了一坛。
老乞丐躺在茅草堆上,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道:“好酒!”
“真的?”
高小满捧着酒坛在一旁,呆呆的,他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又辣又冲,明明因为老乞丐的话而勾起了嘴角,但是心中却不十分相信,于是扭曲着一张脸,不信的问道:“真的?“
“真的。”
老乞丐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道:“这是我喝过最好的酒了,你在这方面倒是有点天赋。”
“真的?”
高小满又问,眼中显出一点被震惊到的空白。
“真的。”
老乞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于是高小满转头看着那坛酒,看着坛底自己的倒影,把头埋进去将一整坛酒都喝了个精光。
辛辣的酒液呛的他红了眼,酒精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痛苦的样子好像在喝天底下最难喝的东西,但是那狼吞虎咽的的动作却又好像手中抱的是天宫的玉液琼浆。
现在想来,老乞丐穷了一辈子,终其一生喝过的好酒又有多少,高小满当时所酿的,也许同街上三文一碗的浊酒没有区别。
但是不论如何,当日的高小满好似一下子抖擞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突然有了光亮。
他抱着那坛酒,指节发白,脸颊磕在坛口处被压的变了形,但是即便如此他的手还是越收越紧。
紧紧地。
抱着酒坛的样子好似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自此之后他突然开始酿起酒来,找了块无人的荒地,用着做工得来的铜板买了原料器具。
没日没夜。
从星子漫天到朝霞初现,他抱着那堆酒糟瓷坛,像是抱着全世界。
他酿了很多酒,大多数都卖了,也不知道卖多少钱,别人说酒好他就把价格调低点,若是别人说酒差他就把价格再调低点。
若是别人嫌酒贵嚷着要便宜点,他往往坚持了没一会就会让步。
所以虽然酒卖出去了不少,但是跑去买材料的钱,高小满的境遇竟然也没便多好。
但是他本人倒是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只要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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