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出来,抢先跑到了二人身边。那是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华商。从大明来此地许多年了,如今算得上是这里华商的头头。
前辈出来劝架,再混账的后辈也没有不给面子的理由。然而打人者还是狠狠揍了陆朗一拳,又双手按住他的脑袋往地上狠狠一磕,把陆朗磕的惨叫一声眼冒金星,那人才不甚满意的从他身上站起来,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走开了。俊美的脸上冷酷又疏离,头发垂下来一缕耷拉在额前,脸上蹭着灰尘。
是傅行简。
段慕鸿愣在小酒馆外的泥巴路上,眼看着瘦高瘦高的傅行简面无表情的从她面前走过,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个不存在的人似的。她别过脸去奔向陆朗,弯下腰把被打的有些不省人事的老友扶起来,口中低声焦急道:“伯昭!伯昭!”
忽然间,她听见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大笑。那笑声的主人一边笑一边大声说:“你们知道吗?刚刚赚了十四万两黄金的段朝奉,其实是个女子!还是个不老实的女子!背着他男人在外头跟奸夫一起算计人!”
段慕鸿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她的手忽然脱力,仿佛半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手中的陆朗扑通一声又摔在地上了。
“疯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人在她身后大声斥骂。“对啊!人家段朝奉赚了十四万两黄金,怎么着,人有那个本事!你妒忌人家你就骂人家是娘们儿啊?”
“段朝奉那嗓子哑的········哪个娘们儿这样!”
“对啊!你不能因为人家长得俊就说人家是娘们儿啊?哎不是——这人谁啊?怎么都没见过这号人,突然蹦出来在这里放屁!”
“哟!这你可就不知道了罢?来来来我来给众位说说哈!这个傅朝奉啊,从前就疯狂迷恋人家段朝奉,人家去哪儿他去哪儿,非要跟人家搞断袖!这不,人家都跑吕宋来了他还不放过人家。可这回人家赚了黄金万两,他的船好像是折在海里了?这就疯了呗!在这儿造谣污蔑人家!人段朝奉孩子都有了,正妻小妾也各有一房。你说人家是女的,你看看人家小妾答应不答应啊?”
“啊?哈?这——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慕鸿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理智。她弯下腰去吃力地想要扶起陆朗,这时候斜刺里冲过来一双手,橄榄色的胳膊一把接过陆朗道:“大佬,我嚟啦!”阿文把已经晕过去的陆朗扶起来扛走了。段慕鸿艰难的转过身去,看到了远处冷冷瞪着她的傅行简,和正对着傅行简冷嘲热讽的众人。
“段朝奉怎么可能是娘们儿?你想跟人家搞断袖想疯了吧?”
“颠佬,有病噢!”
“活该你沉船啊!”
“啧啧啧该不会是疯了吧?”
一张熟悉的脸在人群中斥骂的格外激动,段慕鸿看到了,是有顺,刚从码头那个方向走来,方才说段慕鸿有妻有小的话就是他说的。显然他那句话给不相信傅行简的围观群众注入了一股子信心。人们嘲弄傅行简的痴心妄想,嘲弄地更厉害了。傅行简站在人群里,像一杆破烂的旗帜,承受着人们的口诛笔伐。
“哈——哈——哈········”傅行简嘶哑的笑了。“是啊,我痴心妄想,你们说的对,我早该放弃这些痴心妄想的。是,是,我承认,是我污蔑了受人敬佩的段朝奉,我傅行简,给段朝奉道歉!道歉!”
傅行简笑着,高高地举起手对着段慕鸿唱了个大大的喏,他的脸颊上滑过两滴亮晶晶的水迹。
“段朝奉,元是我不配呀,是我不配,我不该玷污了你的好名声,我道歉。”
“傅某人在此敬祝您,往后家财万贯,孤家寡人,高朋满座,无一真心。”
段慕鸿,从今往后,我放下了,我再也不会痴心妄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中期的同时代,刚刚经历了地理大发现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拥有了南北美洲挖不完的金银矿。所以那个时候他们用产自南北美的金银大量买进亚洲产的各种好东西。引发了明朝东南边境墨西哥白银的疯狂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