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雁希!我同傅朝奉认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个蛮不讲理的性子?也难为你,同他一齐被困在这岛上这么久!”
“伯昭,别说了。”段慕鸿的神情既是厌烦,也是疲倦。“他在岛上被困的久了,心情不大好。我带你去那边搬我说的宝藏罢。”
“心情不大好?究竟是谁心情不大好?”傅行简从石床上腾的坐起来咆哮道。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忽然看向段慕鸿,冷笑了一声道:“还是说,你其实想说的是脑子不大好?我聪明的,识时务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段朝奉?”
段慕鸿原本转身欲走的背影猛地僵住了。陆朗的眼神在二人之间跳来跳去,最后落在段慕鸿身上,他低声道:“算了,雁希,不和这疯子一般见识,我们去——”
“段朝奉这么爱财如命,从荒岛上逃走连死人的钱都不放过!这等不择手段的敛财方法,傅某佩服!却不知段朝奉这些钱财即便带回大明,又能享受多久?别不是最后都如同您那家大业大的店铺一般,灰飞烟灭了罢?”
傅行简这句话喊得极是恶劣。段慕鸿登时便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着他。陆朗挡在二人中间直觉段慕鸿要发作。正愁怎么调停,却听见段慕鸿轻声道:“伯昭,你带着你的人先出去。我同傅朝奉说几句话。”
“雁希,这·······能行吗?”陆朗犹豫道。
段慕鸿给他递了个眼色,陆朗只好带着下人退出去了。段慕鸿看着陆朗和她的人完全消失在对面洞口尽头,这才回过头来走到傅行简身边,在石床旁坐下。
她低下头专注的望着躺在床上狠狠瞪着她的傅行简,仔细端详着傅行简脸上的悲,愤,怒,恨,还有委屈。
其实最多的是委屈。委屈压弯了他的嘴角,让他那原本有些骇人的怒目低眉变得愁苦,瞧着就不那么吓人了。又或许是在段慕鸿端详他的过程中,傅行简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雁声,”段慕鸿温柔的轻轻道。她的声音沙哑,然而这温柔声气听在傅行简耳朵里却如同滴落的玫瑰晨露。“甜蜜的毒药,”他望着段慕鸿红润的嘴唇和苍白的面庞,在心里默默地想。“她在给我下甜蜜的毒。”
“雁声,”段慕鸿又温柔的叫了一句。“有一件事,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最后,我放下了怀疑。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应该还赶尽杀绝不到那个份上,是不是?你只是想要得到我,不是想要毁灭我。因为你不忍心,是不是?”
她温柔的俯趴下来,凑到傅行简的耳边,如同甜蜜私语般的同他咬耳朵:“乐安南街,我那半条街的铺子,是你放火烧的吧?”
傅行简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段慕鸿的呼吸打在他耳畔。
“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他心如刀绞的想。
“真可怜啊,我,”他在心里默默的嘲笑自己。“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对我这样温存了罢?”
“雁声,你回答我,你不会烧我的铺子的对不对?你爱我,你不会伤害我,你不忍心伤害我的,对不对?”
段慕鸿趴在他耳边,同他肌肤相亲。哈,看啊,她知道他爱她!她把他拿捏的多好?就因为爱她,她知道他不会把她的秘密抖搂出去,更不会对她杀到片甲不留,是吗?
真可惜,其实她错了。他傅行简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嘛!
傅行简心跳如擂鼓。他想段慕鸿应该也是这样,听不到他的回答,她的心也在痛,对吗?她知道这是对他们两个人的折磨。两个人,每一个都是。
傅行简慢慢把手放在了段慕鸿的胸口,他听见了她又一次哀求般的低语:“雁声,告诉我,不是你烧的,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啊?”
她已经快哭了,她的眼睛已经要哭了。
可是傅行简抚摸着她的胸口,他发觉她的心脏毫无激动,平静的有如又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对话。这一刻,傅行简忽然很想笑。
好一出戏啊········他想,拿捏,示弱,面上悲悲戚戚的如同被辜负的纤纤弱女,可心却平静的坚如磐石,好似一只暗夜里的枭鹰。可笑,真可笑。
段慕鸿,不愧是你,不愧是你。你这样平静的同我说着这种故意让我良心不安的话,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不是为了逼问我,而是为了让我觉得对你有愧好把那宝藏都给你?为了让我不把你身份的秘密说出去?为了让我不阻挠你离开这座荒岛?
也许都不对,也许都对。
傅行简笑了起来。在这荒唐而苍凉的笑声中,他听见自己对段慕鸿说:
“没错,就是我烧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傅行简,亲手烧的。”
“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