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肃岭之毒解得差不多,柔丝毒性便又沉淀下去,难以捉摸了。”
薛云说着扬扬洒洒写了一张单子,亲手替元霄配药。絮叨道:“若可行,老臣要向抒摇太子讨教几分,与他一道商量如何替殿下医治。它之毒少见,世上并无准确解法。依老臣的本事,如今只能用些寻常解毒药物,替殿下慢慢调养身体。”
薛云这般说着,心中却又在暗自叨咕,就是不知道这吐血是不是也是解毒的一部分。
这确实也是为难了这老太医,他非江湖圣手,柔丝之毒又是关外传来,世上少见。中者悄无声息毙命者居多,能有几个人是活下来好给他们作参考的。也亏得是他见识尚广,才能知道这一味毒,换作其他人,说不定都不知道此毒的名字。
但对于如何医治太子,薛云确实没几分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随着太子的症状去配药。可惜太子还不让告诉皇帝,一想到这里,薛云脑壳都疼。
肩上忽然落了个重量,薛老太医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却是太子冲他痞痞一笑。
“别慌。”元霄道,“活了算你的,死了算我的。”他勾勾嘴角,“无人晓得。”
“……”
轻轻巧巧几句话将薛云摘得一干二净。可是这宫中,有罪无罪,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数的。薛云没有与他提,只将药包包好,才说:“殿下就算不欲让人知晓,煎药一事又岂能瞒得过众人耳目呢?”
元霄伸手取过药包,看了两眼。
“孤说的是,不必据实以告。如今孤抱恙在身,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叔公亲自下的旨意命孤好生歇养。又能瞒得过谁。”再者先前,六皇子也已来过。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元霄是受宫中权力倾轧所害。可是——
“薛大人妙手回春。”太子看着薛云,“又怎会治不好呢。”
“……”薛云避了避视线,“老臣一定竭尽全力。”
翌日温仪早早进了宫去见皇帝,又早早被皇帝赶了出来,美其名曰以东道主的身份作陪抒摇贵客。结果一来一回,温仪连元霄的面也没见上。却是温仪要离去之时,元帝看了他半晌,忽然说:“温爱卿可知道,宫里出了贼?”
温仪面露诧异:“怎么?陛下的大印被偷了?”
“没有。”
不是啊。温仪斟酌了一下:“那——是哪个妃子不见了?”
元帝皱起眉头:“你在想什么?”
“陛下。”温仪无辜道,“陛下如此不慌不忙,想来这宫中是什么也没少了。”
“没少朕和你说什么。”元帝紧紧盯着他,仿佛要将温仪的心看出一个洞,“宫中出了贼,说不定还是内贼,温卿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啊。”
“臣有什么意外。”温仪袖着手道,“这宫中还有刺客自己安排捅自己,区区一个贼,甚至都不令陛下着急,臣又担心什么呢?”说着他意有所指说,“总归不会再有一把精钢羽箭,臣也不会心口再多一个窟窿了。”
又是旧事重提。元帝咳了一声:“没影的事你还要提多久?”
温仪老神在在:“陛下爱提,臣就爱提。”
不带怕的。
元帝看了他半天,终是哂笑一声,说道:“朕不急,是因为这宫中丢的东西不值一提。不过是些秀女画像。说来也巧,这贼还会指东打西。先是闹了福禧宫一通,等把人都骗了过去,却反而去偷画像。”
“你说,这人究竟图什么?”
温仪心中愣了一愣:“闹了福禧宫?”
元帝眉一挑:“你不知道?”
温仪反应很快:“臣今日才进宫,进了宫就见陛下,怎么会知道。”说完心中却在想,哦,想不到秦三这小子还挺动脑子的。单独偷个画像过于引人注目,这招指东打西倒是不错。既然交给秦三的任务已圆满完成,温仪心中愉快,躬身行了一礼,“陛下若无事,臣便告退了。既然要陪同使臣,还请陛下借臣一队侍卫,好护使臣周全。”
这点元帝很大方。
“花淮安给你。”
“谢陛下。”
其实昨夜闹的不止是福禧宫。元帝被皇后叫到福禧宫,在那里看他们折腾了半日,确实没有刺客半个影子,心中本来很不愉快,本要走了,却是皇后拉住他,道:“陛下。既然陛下在此,臣妾以为,那刺客不定能溜出宫去,不如将这宫中其他地方也搜一遍。”
元帝不耐道:“大晚上的,你要把人都折腾起来?”
“臣妾是为陛下安全和其他人的安全考虑啊!”
这事花淮安心中倒也是认同的。既然明摆着宫中有黑影略过,显然是有人。闹都闹了,总比后头被人暗算的好。元帝略一思索,便大手一挥:“随你。”
皇后心头一喜。她与元齐康对视一眼,心道,平时要搜宫都没个理由,如今真是送上门的机会。便上前一步说:“六皇子的清仁宫距此地最近,不如从那里搜起。”
元帝看了她一眼,皇后对他炯炯对视。皇帝眯了眯眼,道:“花淮安。”
花淮安上前:“在。”
元帝淡淡道:“你亲自去。不许多带人。”
皇后本想趁这机会将元齐安宫中那些见不得人的画全都抖出来,哪知元帝屁都不知道一个,竟然先将儿子护上了,这一番心计岂非要打水漂么。当下便道:“一人之力岂非——”
“朕的统领。”却是元帝拔高了声音,不含情绪道,“一人之力足矣。”
事后自不必说,温仪的画像被找出来是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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