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符弈辰该叫的是父皇,叫了这么久应当惯了,这么恍惚叫错怕是因为在这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跪在普渡众生的佛祖面前,忘却些许回归本心吧。
皇上笑了笑,立马免去符弈辰的行礼,“哎。”
符弈辰也不执拗,像是普通父子那般亲自扶他去一旁坐下。事事亲为,让旁边的宫人无处插手。
皇上心里相当舒坦。舒坦到觉得自己和符弈辰的相处才是父子,和太子只是君臣之间的博弈罢了。
既然如此……
他当然要护着自己的儿子。
假传线报的人被杀了头,张将军明明是奉命行事,还是被降罪。
景王府抓乱党,成了皇都的另一个笑话。要冤枉谋反,也得打听一下符弈辰在不在王府吧?人家好端端在寺庙里诚心拜佛,皇都这头倒是折腾出尽显人性自私的肮脏争斗,像什么话?
符弈辰跟着皇上一起回了皇都。皇上觉得景王府的血迹洗干净了,还是有乱党闹事的晦气,琢磨半天想找一个更大更好的新宅子做新的景王府。
“不必了。”符弈辰很懂事,“在查案,不方便。”
皇上这才想起贪污案子没了结的事情,思来想去,搞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也得修整一下去去晦气。这些天你先在宫里歇着吧。”
太子不高兴,面上还得挂起“皇弟你受委屈了”的温厚关心,附和:“父皇说的是。”
符弈辰住在皇宫却不会一直待在那里,借着修整的理由往外跑。
魏泉不能跟着进宫,只能趁着符弈辰在宫外的时候禀告情况,“抓着的那几个人没说王爷一点不是,逃掉的……应当追不回来了。”
“师父呢?”
魏泉沉默片刻,看看符弈辰心情不错才说,“景王府作乱的第二天,秦洛潇好好地走出了太子府,与秦大侠会合。他们一起离开,不见踪影。”
符弈辰轻笑,“秦洛潇果然插了手。”
聚在景王府的那几个人都是有头有脸难以请动。他发现的墨霜门记号也不是随便一个小喽啰能够懂的。翟一尘被师父盯着,师父却不会提防自己的亲儿子。没有秦洛潇发出信号把人骗来,太子想玩这一把栽赃得花个几年才能把人找着。
他也是幸运,去看齐文遥的时候歪打正着发现了。如果等师父或手下来报太子府的动静,他恐怕没法提前赶去向阳山,一切没法那么圆满解决。
这个麻烦过去了,符弈辰依然没有松口气。太子这次在明面上是一点没插手。兵部报信的是个小官,一层层报上去是按着程序来的。太子只是散散谣言,事后假慈悲,有一种让他们师门窝里斗想要坐享其成的意思。
太子没能坐享其成,气归气,过阵子就忘了。势力稳固的朝堂才是太子真正出杀招的地方。
“贪污案查了这么久,太子那边还是没出岔子。”魏泉提醒,“要不……”
符弈辰揉了揉眉心,“父皇就是看厌了太子的好斗才会可怜我,我这时出手只会惹祸上身,再等等。”
“是。”魏泉又说,“齐公子……”
符弈辰一下子放下了揉眉心的手,急急问,“他怎么了?”
“这几日会在东街画很久的画。”
符弈辰明白了,找出乔装的衣服,“我去看看。”
父皇没有声张去向阳山的事,回来自然也是低调。他好端端回到皇都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大多数人还以为他在向阳山里研习佛理。
齐文遥不一样,很明白他的处境也懂得继续呆在向阳山是一种软禁。
“他担心了吗?”符弈辰有过一点点喜悦,想到齐文遥皱眉的模样又变成了愧疚,“应当想法给他报信。”
魏泉在旁边帮他乔装,听着便说,“怎么报?”
符弈辰也不知道。太子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匆忙应付,错一着就是死,实在没办法给齐文遥通风报信。
“但我还是错了。”符弈辰叹气,“他愿意见我吗?”
魏泉拿来泥巴,不客气地抹在了他紧皱的眉间,“去了再说,王爷又不是第一次被齐公子嫌弃。”
“……”符弈辰瞪去一眼。
魏泉自觉退下。
符弈辰这次扮成了一个乞丐,方便靠近齐文遥,也方便齐文遥赶走自己——东街一般都是灾民,有手有脚不遭难却想法不劳而获的乞丐并不受欢迎。
时辰不早了,齐文遥还坐在那里画画,画的是旁边一对母子。妇人还好,端坐微笑一动不动,怀里的孩子就有点闹腾了,待一会儿有点耐不住,扭来扭去没个安静的时候。
“算了。”齐文遥笑说,“我记住模样了,让东东玩去吧。”
妇人道谢,撒手让孩子玩了。
符弈辰没有上前,盯准了那个乱跑的孩子,“东东。”
孩子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符弈辰想想自己乞丐的打扮,只拿出了碎银,“我想请你帮个忙。”
孩子认不得他却认得碎银,乖乖过来,“什么忙。”
“把平安符给齐公子,银子就归你了。”符弈辰递出向阳寺求到的平安符。
他听住持说了,齐文遥虔诚地磕了那么多头,给佛祖说了那么多好话却没一句是为了自己,求到的平安符全部给了灾民。齐太傅也有些执拗,觉得此行是为了灾民就不要考虑自个儿,没想过给齐文遥也求一个。
符弈辰记在心上,离去前为齐文遥求了一个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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