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刻意要给这案子增加难度似得, 早上还风和日丽的天儿,一到下午竟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
天气越发沉闷,湿热的要命, 坐在屋子里头都能潮出人满身大汗的程度, 宁清衍稍有不耐的抬头瞧着这天儿,金灿灿的日头仍是晃眼的要命。
他略有不满道, “这出着太阳怎么还能下雨呢?”
“南方地区就是这么个天儿。”四王爷笑着回过头来, “夏天湿热,冬天湿冷,潮的很,你这在皇都城里头住惯了的, 冷不丁往外一跑,指不定折腾的身子还更难受。”
宁清衍打小就爱装病。
他没有娘,也没有妃位母亲代养, 自小便撒丫子在后宫四处乱跑,小时候不懂事儿,只把哥哥都当哥哥, 把弟弟都当弟弟, 到后来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已经被其他兄弟姐妹们都心照不宣的给孤立了。
后宫众妃,单靠恩宠往上爬的那几乎都活不过自己儿子长到三岁,比如宁清衍他那倒霉的娘亲。
而娘亲去世后,这后宫佳丽三千,只要封得个妃位的那全是他母亲, 撞见了就都得认人家做娘,只要能撒丫子到处乱跑的小孩儿也全是他兄弟姐妹,今天跟这个抱团,明天被那个陷害,打打闹闹,连说句话都得先想想这家伙昨天是不是和谁谁一块儿踹我了?
后来宁清衍越来越厌烦,也越来越懒散,一心只想做一只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更有甚,干脆直接双腿一蹬的装起了病来。
今儿个九爷身子不舒服不能出来会客了。
今儿个九爷还咳嗽的厉害不能上山打猎了。
昨儿个九爷才陪着一群姑娘闹腾了一宿,这会儿还睡着呢。
总之,总之,咱们九王爷风流浪荡又喜怒无常难伺候的名声,就是这么被传坏了的。
宁清衍慢悠悠的摇着自己的折扇道,“臣弟在姑苏住了小三月,这还是头一回撞上这么诡异的天儿。”
九爷不爱出门,哪比得上四爷在这大江南北都是熟客?
沈霖撑着伞从外院踏上走廊,他将雨伞交给一旁的丫鬟,自己再抖抖身上的水珠儿之后,这才进门来道。
“下官沈霖,见过四爷,见过九爷。”
“哟,大司马大人也来了?”宁清逸故作惊讶的喊了声儿道,“九弟,你这送个姑娘回姑苏还折腾的挺大阵仗啊。”
双方都在说谎,但是双方也都不拆穿,宁清衍是故意说苏蓉绣是跟着自己一并回再一并来,而宁清逸则是也根本就没打算表示自己在这之前见过苏蓉绣这个人。
面上双方各退一步,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这句嘲讽当是听不见,沈霖只道,“下官刚从苏家回来,屋院内外上下并未找到一处打斗痕迹,也没有寻到任何人遗失的物件或者血迹,根据走访,四下邻居都说没见过异常也没有听过异动,驻守城门的官差说没有见过大规模撤离姑苏的车队或人马,这苏家人,倒像是凭空消失了。”
“胡说八道。”宁清衍皱眉,若是这会儿他手里能有个杯子估计都得顺手砸那沈霖身上去,“你凭空消失一个给本王瞧瞧?”
沈霖低头不语。
宁清逸便笑道,“九弟动这么大的怒气做什么?为着个女人,得罪了自己多年的好兄弟那得多不划算?”
暗地里的一句讽刺,宁清衍还来不及说话,沈霖倒是反应极快的率先扑到地上跪好,只做得一副请罪的模样忙道。
“是下官疏忽,下官有罪,九爷责骂的是,下官这就再带人马重新将那苏家仔细搜查一遍。”
“欸!”宁清逸抬手一拦,示意沈霖不必后,才转身朝向宁清衍道,“我说九弟啊,这大司马公务繁忙,你就为了哄个姑娘这般折腾朝廷命官,怕是不太合适吧。”
宁清衍道,“苏家也是江南地区举足轻重的刺绣品进出口商,这三百多号人莫名其妙凭空失踪,朝廷负责审查案情,四哥竟是说臣弟只为了哄个姑娘?”
“若不是为了哄个姑娘,你能日夜不休、车马兼程的朝姑苏跑吗?”
宁清衍上前一步,他低头,轻声逼问道,“四哥还知道臣弟是日夜不休、车马兼程来的?”
“你做什么四哥不知道啊?”听完这话,宁清逸却也不恼,只眉尾上挑轻笑一声道,“后宫弟弟妹妹那么多,四哥可只独独将你放进了眼里。”
“四哥如此抬爱,臣弟受宠若惊。”
“四哥待你的好,你可千万要记清楚了。”
宁清衍笑着伸手将宁清逸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指拉下,“四哥的好,臣弟自然铭记于心,不过,沈霖啊,你既吃这朝廷俸禄,领的是纳税人上缴的税款,案子该办还是得好好办不是,一家三百多口,就扔给本王一句莫名其妙失踪了?你这理由,且不说人家属是否能接受,本王就问你一句,你自己信吗?”
沈霖再将头给埋低了些,他认错道,“下官有罪。”
宁清衍道,“那你还不滚回现场去?如果你们能确认这苏家人确实没有离开姑苏,就给本王里里外外仔细了搜,若是不能确认,就找人证,找痕迹,去了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儿,一条条一件件都给本王摸清楚了,哪怕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本王找出来。”
“下官领命。”沈霖俯身做礼,这才再乖乖退出门外去。
宁清逸瞧着宁清衍这模样,他仍是笑着,“九弟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呢?人沈霖堂堂大司马本也就不该管这事儿,你这做主子的这般向下施压,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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