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搏动着,几乎要冲破身体跳出来。他单手按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气,想要回忆起梦境中令自己如此激动的原因,却发现一如当年在太子宫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盯着素色帐顶发了好一会呆,这才堪堪平复了呼吸。谁知一起身,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出了浑身冷汗,湿透了两层里衣。
身上灵力使用过度的酸痛感没有丝毫缓和,沈知寒有些茫然地下了床,脑海中记忆终于开始缓慢回笼。
——哥哥,这一生太苦,我已经过够了。
风不悯的声音似乎还在耳际回荡,沈知寒怔愣了一瞬,鼻尖终于一酸。
他又食言了。
一次又一次地做出承诺,一次又一次地食言。
沈知寒扶着桌案,一股腥甜却从胸中涌了上来。
他吸着鼻子将其压下,有些苍白的指尖却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封魔阵被毁,加上成千上万只虚空之魔在风不悯的命令下自爆,对天渊造成的影响应当不小。
想到风不悯临行前的交代,沈知寒终于强压下心头悲意,伸手拽过了一旁搭着的道袍。
阿澜说的对,他不能让谢长留与风不悯的牺牲白费。缅怀什么时候都可以,可现在最要紧的,是封印堕神天渊!
他快步走到房门处推开大门,却见白雪寒梅中,立着一道笔直身影。
这么多年,方弃羽的衣着习惯似乎从未变化过。
那一身青衣在雪地中仿若一根眷秀青竹,似乎从不曾弯折,一头青丝被一根与衣裳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发带尾端被寒风扬起,飘逸好似画中仙。
听到开门声,他便回首望过来,面色虽苍白,眸中却还是沈知寒熟悉的温雅笑意:“清昀醒了?”
沈知寒点点头,随即下了台阶,缓慢道:“还要多谢弃羽将我送回宗门。”
“我知道你心中怨我,”方弃羽叹了口气,如画眉目间浮上浅淡愁绪来,“可是清昀,方某研究封魔阵那么久,怎会不知定阵之剑若拔,封魔阵定会坍塌?”
沈知寒没有说话。
方弃羽见状,又道:“我之所以那样做,除却风不悯委托外,也是不愿看到你受伤……”
见前者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终于再度叹了口气:“你若不愿听,我便不说了。”
“我并未怪你,”沈知寒摇了摇头,“我是在怪自己。归根结底,不论是谢长留的死,还是风不悯的死,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根本保护不了别人。”
他按了按太阳穴,神情突然有些痛苦:“可我偏偏心乱如麻,根本定不下心来修炼!!!”
方弃羽一怔,随即伸出手,握住了沈知寒的手臂。
沈知寒声音一哑,对方弃羽的反应有些茫然,却见对方竟捉着自己的手,随即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对方的衣料不算厚,沈知寒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以及心跳的力度,一下一下,仿若擂鼓。
方弃羽轻声开口,声音便在胸腔回响这哦,震得沈知寒头皮发麻。
“时也,命也。”
方弃羽低笑一声,缓缓道:“清昀,我们修道之人武修剑道,心修天道。然而天道遥远,凡人终究难窥,亦不能左右。因此我们能做的便只有适应,并在适应过程中做出合适的选择。”
他顿了顿,随即抬头,清淡眉目间笑意清浅:“所以方某在这等你,其实是为了告别的。”
沈知寒的手一颤:“告别?”
方弃羽含笑点头:“方某要走啦,堕神天渊如今坍塌成了一处山谷,底部裂隙过大,上次将你送回时只做了草草封印,若不再去加固,恐怕不出三日便会被虚空之魔攻破。”
“可你的身体……”沈知寒蹙眉,“还有那个献祭阵法,你不会真的要用吧?”
“清昀不喜欢,方某自然不会用。”
看着对方面上开始挂上狐疑之色,方弃羽又坦然笑了笑:“清昀还不知道我么,方某何曾对你说谎?”
“可……”
沈知寒唇瓣动了动,正欲再拦,一道惊雷却在骤然劈落!
“轰!!!”
清净峰离坐忘峰最近,紫金雷霆将沈知寒眸中波光映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雷霆是落在了清净峰的!
“快去看看吧。”
方弃羽抬手,突然在沈知寒后背上轻推了一下。力度不大,却推得后者向前踉跄了几步。
沈知寒站稳回首,便见对方笑吟吟地同自己道别:“清昀好有,要保重。待方某回来,好友可要再为我沏一次奶茶。”
沈知寒一阵怔忪,随即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他一吸鼻子,随即剑印一捏,立即驾云而去。徒留方弃羽还在原地孑然独立,如同一株风雪中的孤松。
他深深望着沈知寒的背影,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似乎要将对方刻在神魂深处。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抹飘逸绝尘的身影,方弃羽这才垂下头来,苦笑一声。
“对不起了,清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