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生回忆起那段时光,那是她颠沛流离这么多年后最温暖的一段日子,“她每个月休假的时候都会来看我们,还会给我们钱。”
想到这件事顾未生又忍不住笑她几句,“一个穷酸鬼,偏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说什么没钱就和她说。”
“我那时候都知道了,她家里有一个病重的母亲,每个月当兵的俸禄都托人寄回家了,自己身上一点钱都没有。那些钱都是她有时候给厨房做帮工又或者给其他兄弟洗衣服,偶尔赌赌钱攒下来的。她还由此得了个外号就‘孟差钱’。”
谢锦随听到这里,手中的木枝“啪”的一声就自己断了。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秦圆学医的天赋被明月客栈旁边医馆的沈大夫发现了,沈叔叔想收她为徒。秦圆本不愿意,是孟长宁劝她去的,还带上了我。”
“一个学医、一个学毒,孟长宁休假的时候过来看看,有时候受了伤也会来,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到……我们都以为她们最后会是夫妻。”
如今想来多么可笑,顾未生看着那火堆,那个时候他们都没看出来原来那个受伤敷药时一声不吭的人竟然是个女人,也难怪长得那么白净。
“后来有一天,秦圆突然跑回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什么也不说,就连平日的药房也不去了。没过多久,季川被围,孟长宁率兵奇袭,姬北城组织军队反击,战场瞬息万变,左路的援军被敌军拖住,没能第一时间去救孟长宁。”
“秦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了孟长宁被困在季川东边的迷雾岭,她一个人跑去了迷雾岭,我更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弱不禁风的秦圆竟然叫她真的找到了孟长宁。只是这一回找到……她就丧了命。我跟在她身后,亲眼看着她倒下。”
顾未生眼角泛红,长呼一口气,“平时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的人,偏偏就认路了那么一回,就没了。”
“我猜她应该是知道了孟长宁是女儿身,可她还是去了,死在了孟长宁的怀里,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谢锦随眼里倒映着火堆的光芒,半响,他起身,“我要去找她。”
顾未生看着他离去,没有阻止。
骊山猎场最东处的悬崖边上,孟长宁撑着一根刚折下来的半臂粗的木棍,单膝跪地,额角的汗直流,面颊绯红,气息不匀,胸口起伏不停。
周边是一片狼藉,好不容易有些新绿,都叫她一顿挥舞给折腾没了。
她突然扔了木棍,放任自己无力地倒地。
骊山的夜晚没有太多星星,天空是黑暗的,或许是因为还在晚冬的缘故吧。
可是,连宋的冬天坐在明月客栈的顶楼一样可以看见星星。而秦圆每次探听到她要休假的日子就会提前占好地方,所以哪怕她每次都晚来,却从来没有漏看过一次夜星。
一次都没有。
晚风吹过,孟长宁浅浅地闭上疲惫的双眼,渐渐地失去了思绪,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些腼腆的小姑娘,冲着她害羞地笑:“阿宁哥哥,今天有星星。”
她递过来一条腰带,咬着唇娇羞道:“阿宁哥哥,这是紫菀花。”
秦圆曾说过说紫菀花的花语是“拥有真挚的爱情,爱你永远不变”。
孟长宁勉强睁开眼,秦圆离开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紫菀花还有“回忆、追想”的意思。
真是应景得讽刺。
谢锦随到的时候,孟长宁就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安静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谢锦随坐在她身旁,沉默许久,时间在静默中消逝。
寒风拂面,谢锦随开口,“对不起,我不该答应他的。”
孟长宁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以为我可以解决的……我不知道你会来。”
声音低落,就在谢锦随以为孟长宁不会搭理他的时候,孟长宁开口了。
“谢锦随,你能赢他吗?”
谢锦随顿在原地,没有出声。
孟长宁转头看向他,“如果不能,那之后的承诺你要如何兑现?”
“你……不生气了。”谢锦随有些迟疑。
孟长宁扯扯嘴角,“他是冲着我来的,我有什么资格对你生气。”
孟长宁起身,“回去吧。你的春猎赛还没结束呢。”
谢锦随握住她伸出的手,臊眉耷眼的,还有些不好意思。
孟长宁笑笑,“不是说要拿头彩吗?走啊,我们一起。”
“嗯。耳朵还疼吗?回去给你敷药。”
“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挣扎了好久,不知道是用讲话的形式还是直接回忆重现,描写当时的场景,感觉那样会更有画面感,但是我又把握不了,写不出来。
太难了,我果然还是只小菜鸡。
等我以后学会了,我再写回忆的时候一定要那样写一次,小天使们就将就着看这一次吧。
这样秦圆的故事算是交代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