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记得。”洛明澈颤声道,音调终于近乎哽咽,好像含了无尽委屈,“我只记得,自打记事起,与修道有关的事,都是大哥带着我入门的。我的第一把剑,是大哥替我打的,我的第一支箫,是大哥替我削的。木桩坏了,也是大哥替我修的。我小的时候,被父亲斥为懦弱,不像个男子汉,你还安慰我,还偷偷带我和小嘉一起去湖里泛舟,去岸边放风筝。”
洛明川沉默一瞬,突然失笑:“你记这些…… 做什么呢?”
“大哥…… ”有温热液体顺着脸滑下,洛明澈只觉眼前阵阵眩晕,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是继续道:“青鸾……还没有见过她的……父亲。”
“父亲?”洛明川收了笑,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轻轻摆了摆手:“我这样的人,哪配给人当父亲呢?对了…… ”
他好像这才想起来,忙捏着下巴道:“她有心仪的小子了吗?”
“有,有,”洛明澈已经快给手腕上那丝线拉到门边,却还在竭力支撑,不去握开关柄,“是平阳君的…… 小儿子,现在的…… 风家家主,叫…… 风满楼。”
“平阳君的儿子?”洛明川喃喃重复道,似乎在回忆风满楼的模样,好做个评价。可随即,却再次哑然失笑道:“罢,罢,闺女喜欢就好,我在这瞎操什么心呢?明澈,我不在的时候,你给她埋过女儿红吗?她长得像我吗?平时喜欢笑吗?”
他突然这样絮絮叨叨,好像是想通过洛明澈只言片语的模糊描述,去竭力想象,自己的女儿,在自己不在的这些岁月里,出落成了什么模样。可洛明澈已经无法用言语回答他,只能轻轻地点一下头,再点一下头。
洛明川便不再问了,他挥挥手,让那些牵丝控制着蘅芜君的手,按下了身后那扇沉重大门的开关柄。
“明澈,活下去吧。”门轰然打开的那刻,洛明澈骤然倒在地上,听里面那人淡淡道,“至少,这个世上,还有希望你活下去的人。”
下一瞬间,他就迅速跌入一个冒着热气的坚实怀抱,那人显然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到了,一直不停地拍着他的脸,叫着他的名字,叫他千万不要睡。
可洛明澈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可以,请帮我去那间客栈,掘出那坛酒,带给她。”